盛承岳没说话。
他看着陆时安,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他伸手,把桌上那副眼镜拿起来,展开,重新戴上。
戴上眼镜以后,他整个人好像换了一种状态。刚才摘了眼镜,是在念诊断;现在戴上了,是在看片子。
“三年。”他说,“你要做成什么?”
陆时安来之前,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得接着说完。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本科生,一个主治第一年,三年,能做成什么,才配得上坐在这张桌子对面,说“您给我三年”。
“两件事。”他说。
“说。”
“第一件,三年之内,副主任医师。”
盛承岳没有任何反应,等着。
“第二件,三年之内,市中心医院创伤中心的救治数据,超过省人民。”
办公室里安静了。
盛承岳看着他,那个眼神,陆时安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像什么——像一个老医生,看着一个不知道自己病得有多重的病人。不是看不起,是一种很平静的、几乎有点怜悯的东西。
“本科。”盛承岳说,“主治第一年。破格晋升副主任医师。你知道全省一年有几个吗?”
“不知道。”
“不超过五个。”盛承岳说,“五个人里头,四个是博士,一个是援疆回来的。”
陆时安没吭声。破格要什么条件,他其实不知道,只知道很难。去年老孙报副高,报了四回,十年。老孙那一回,七样材料前八年空着五样。他手里的论文,第一作者的只有一篇,另一篇是第二作者,老孙的。
“这五个人,”盛承岳说,“我评过其中三个。”
“救治数据超过省人民。”盛承岳接着说,“你知道我们的数据库,有多少例吗?”
“一万两千四百零六例。”
盛承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二月十七号,我去你们那儿回访。”陆时安说,“数据中心墙上那块屏,写着这个数。到院—CT中位时间十四分钟,到院—手术中位时间四十八分钟。”
盛承岳看着他,很久没出声。
“比什么?”他终于问,“死亡率?我们收的病人,很多是从地市转上来的,熬过了第一个钟头的。你们收的是第一手。直接比死亡率,对你们不公平,对我们也不公平。”
“按伤情比。”陆时安说,“同样重的伤,同样年纪,谁救活的多。用公开的标准,算公开的数。”
“标准谁定?”
“国际通用的。”陆时安说,“您定,我定,都不算。”
盛承岳又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