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郭大年那两本时间本,五十三个人,受伤到开腹,平均两小时四十分。那是写在申报书第一章第一页上的数,是他在省卫健委、在省人民的人面前,一遍一遍念过的数。
一小时五十二分。
少了四十八分钟。
“怎么降下来的?”他问。
赵凯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电话。”
“什么电话?”
“病人一进门,我先问受伤时间,问完了,马上给郭主任打电话,不管几点。郭主任说他家离医院走路八分钟,他跑过来五分钟。”赵凯说,“还有血。以前县里没血,要从市里调。现在我们跟市中心的输血科签了协议,每个礼拜送一次O型血,冷链车。手术室里永远有四个单位。”
“还有,”赵凯顿了一下,“老蒋主任,小何,还有麻醉科的彭医生,他们现在一听见‘红色’两个字,不管在干什么,都往手术室跑。以前他们说‘红色’是我们市里的叫法,现在他们自己也这么叫了。”
陆时安合上本子,拍了拍赵凯的肩膀。
赵凯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有点皱,递给陆时安。
“郭主任送我上车的时候,塞给我的。”
陆时安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盖着青石县人民医院的红章。
《聘书》。兹聘任赵凯同志为青石县人民医院外科副主任。事业编制。
底下是郭大年的签名,签得很重,笔尖都把纸划破了。
陆时安看着那张聘书,又看着赵凯。
外科副主任。事业编。在市中心,赵凯是院聘,连编都没有,要熬多少年才能熬到一个副主任?在青石,郭大年直接给了。
“你收了?”
“没收。”赵凯说。
“为什么?”
赵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像是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我先回来。”他说,“我还不会带学生。郭主任带我,带得很好,可是我还不会带别人。我在青石,只能自己干。我想先回来,跟您学怎么带人。”
“等我能带学生了,”赵凯抬起头,“再去。”
陆时安看着他,看了好半天,把那张聘书叠好,放回信封里,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