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六号,礼拜一,早上八点四十。
行政楼门口停了一辆中巴车,车上下来五个人。
唐远征、曹振华、雷振华、夏处长在台阶上等着,卞主任吊着胳膊站在最边上,石膏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西装,一只袖子空着。陆时安站在雷振华身后。
第一个下车的,是一个瘦高的老头。头发全白了,梳得很短,眉毛又浓又黑,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穿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的带子磨得发白。
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眼神也一模一样,硬,像刀子。
汪伯年。
后面跟着四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专家,短发,是护理方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专家,戴眼镜,背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信息化方面的;一个黑瘦的中年人,是院前急救方面的;还有一个穿西装的,是卫生管理方面的。
唐远征迎上去握手:“汪教授,欢迎欢迎。会议室准备好了,我们先做一个简短的汇报——”
“汇报下午听。”汪伯年说,声音不高,有点哑,“急诊在哪儿?”
唐远征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这边请。”
卞主任在后面跟陆时安对了一下眼神。他说对了。汪一刀,第一天不进会议室。
急诊大厅,上午九点。
礼拜一早上,是急诊最乱的时候。周末攒下来的病人,一窝蜂地来:发烧的、拉肚子的、周末喝多了摔着的、拖了两天实在扛不住的。候诊区的椅子坐满了,分诊台前面排着队,叫号器一声接一声。
汪伯年进了抢救室,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到抢救室最里面的角落,站住了。
那个角落,放着一台除颤仪。他站在除颤仪旁边,背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就那么站着,看。
其他四个专家,被夏处长领着去看病区、看EICU、看手术室了。唐远征想陪着汪伯年,汪伯年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在这儿站一会儿。”
他站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抢救室里来了三个病人。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家里卫生间摔了一跤,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罗佳接的,清创,问病史,问用药,问受伤时间。
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周末骑自行车摔了,右手腕肿得老高,他爸抱着他进来,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方子豪接的,看了看,拍片,桡骨远端骨折,夹板固定,叫骨科。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胸口疼,满头大汗,心电图一拉,下壁心梗。急诊内科接的,十分钟以后,推去了导管室。
没有人演。也没有人看汪伯年。
苗小葵一开始紧张得手都在抖,给老太太量血压,袖带绑了两回才绑上。冯静从她身后走过去,说了一句:“该干嘛干嘛。”苗小葵憋了一口气,手就不抖了。
汪伯年一直站在那个角落里,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