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回,罗佳给那个摔破头的老太太录完分诊单,转身去拿纱布,汪伯年开口了:
“护士。”
罗佳停下来。
“这个病人的受伤时间,来源是什么?”
罗佳一愣,马上答:“本人和家属。本人说早上七点二十,她儿媳妇说她七点十五起的床,起来就去卫生间,七点二十左右听见响动。两个人说的对得上,我记的是七点二十,来源写的本人加家属。”
汪伯年点了一下头,没再问。罗佳转身走开,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伸手,把身边那台除颤仪侧面挂着的自检记录本翻开,从前往后翻。翻了几页,翻到最近这几个月,每一页的签名栏,都签着字。每个礼拜天晚上,都有一个同样的签名:冯静。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挂回去。去年十二月二十三号那一回漏签,陆时安还记得;今年这一本,一格都没空。
四十分钟以后,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对夏处长说:
“病案。我自己抽。”
病案室里,三年来的创伤病历,按月份码在架子上。汪伯年没让任何人帮忙,自己一排一排地走,一本一本地抽,抽了三十份。
抽完了,他坐在病案室的那张旧桌子边上,一份一份地翻。
第一份,他翻开的,就是龚德明。
陆时安站在门口。他看见汪伯年拿起那份病历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了。盛以宁说对了。
汪伯年翻得很快,前面的病程、用药、抢救记录,一页一页地过。翻到死亡讨论,他慢下来了。
第二页。
他的手指,停在倒数第三行上。
“患者转运途中两个半小时,骨盆出血无法控制。如果有REBOA,也许能多撑一个钟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门口:
“这句话,谁写的?”
“我。”陆时安说。
汪伯年看着他,从老式的黑框眼镜上面看着他。
“你们没有REBOA。”他说,“写这句话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