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宁没有接花。
陈序掌心越来越湿。沉默不过几秒,他已经本能地替两个人找起台阶:“我特意憋到交卷以后才说,应该没影响你发挥吧?”
许嘉宁没有像刚才那样笑。她看了看周围,声音低下去:“我们往旁边走一点吧。”
陈序跟着她走向围墙边,胸口那口气反而松了一半。
她向来不喜欢被人围观。去年班里有人拿他们俩起哄,她当场就冷了脸。或许她只是觉得这里人多,不好意思答应。
他把歪掉的那朵花轻轻扶正。
香樟树的影子落在许嘉宁脸上,风吹过去,细碎的光斑也跟着晃。她停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折着准考证的一角。
“你是认真的?”
陈序点头。
这一次没有给自己留“逗你的”那条退路。
许嘉宁安静了一会儿。
“对不起。”
声音很轻,陈序却像是没听懂似的,还站在原地等着。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许嘉宁抬起眼,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可是我没想过跟你谈恋爱。”
陈序看着她。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补充什么,他便一声不响地等,心里已经替她想出了许多理由。
刚考完,太突然。现在不想谈。或者要等录取结果出来。
哪一种都行。只要不是彻底拒绝,他都愿意相信还有以后。
可是她没有往下说。
“是没想过,”陈序问,“还是不想?”
许嘉宁折纸角的动作停住了。
她显然知道,这两个说法对他而言并不一样。迟疑几秒后,她还是认真回答:“不想。”
陈序的胳膊忽然有些酸。那束花还悬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道已经写满步骤,却在最后算错答案的题。
“对不起。”许嘉宁又说了一遍,“我不想说以后再看,让你一直等。”
“行。”
他答应得太快,像她只是让他顺路带一瓶水,话还没听完,他就已经准备去买。
陈序慢慢把花收回来。包装纸蹭过校服,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你之前说,等考完一起去海边……”他顿了顿,“也是大家一起,对吧?”
许嘉宁有些意外:“班里不是约好了吗?你、我,还有周航他们。”
原来是大家。
那天晚自习停电,后排几个人确实在商量毕业旅行。许嘉宁趴在桌上,用笔戳他的胳膊,问:“等考完一起去海边,你去不去?”
陈序当然知道还有别人。只是她单独问了他,他便擅自把那趟集体旅行当成了某种约定。
回家以后,他查过车票、日出时间和临海的民宿。想着等所有人玩累了,总会有一小段路,能让他和许嘉宁落在队伍后面,慢慢地走。
他的收藏夹里还躺着一家露台很大的民宿。他想,她应该会喜欢。
这些都不必再说了。
许嘉宁看着他垂下去的花,手里的准考证已经被折出一道白痕。她将那一角仔细抚平,往前挪了半步。
“陈序,我们以后还是可以——”
手机在这时响了。
陈序低头看见屏幕上的“妈”,竟然松了口气。至少接下来的半分钟,他不用想眼睛该放在哪里。
“考完了,发挥还行。”
电话一接通,他的语气便恢复了平常,肩膀也下意识挺直,仿佛这样声音听起来会更轻松一些。
“你不用来接,路口堵着呢,我自己回。”
母亲那边传来扫码收款的提示音。她刚下班,正顺路买菜,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吧。”
说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其实嫌糖醋排骨太甜。许嘉宁来家里吃饭时喜欢,他妈便常做,后来再问他想吃什么,他也总是顺口报这道菜。
有些习惯维持得太久,连被拒绝以后都来不及改。
“爸今晚又是夜班吧?那你少买点。我回去先把饭蒸上。”
挂断电话,陈序把手机放回口袋,朝许嘉宁点了下头。
“我先走了。”
“陈序。”
他几乎立刻回头,快得连自己都没来得及拦一下。手里那束花也跟着抬高了一点。
许嘉宁的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上,神色有些为难。
“我的文具袋。”
透明袋子还挂在他指间。里面那支她嫌不好写的黑笔,是早上出门前从他笔袋里挑走的。
“哦。”
陈序把袋子递回去,等她拿稳才松开手。
走出树荫时,有人在校门口喊许嘉宁的名字。他听见她答应,低头把垂下来的丝带重新绕到花束上,没有回头。
路边几个同学正凑在一起拍照。有人笑着往镜头外躲,又被朋友一把拽了回去。
陈序从他们身后走过,把花往书包旁边藏了藏。
来之前,他也想过要和她拍一张的。
小主,
……
陈序绕到了学校后街。
这里安静一些,地上散着几片被晒卷的树叶。墙根不知道被谁泼过水,经过时能闻见潮湿的土腥气。便利店门口贴着褪色的冰淇淋广告,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