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校门在树后露出一角，陌生人的背影挤满了画面。

他点开微信，找到程意。

照片还没发出去，上方先跳出了许嘉宁的消息。

“报到顺利吗？”

陈序停了一下，切过去回复：“挺顺利的，刚把我爸妈送走。”

“这么快就回去了？”

“明天都要上班。”

“也是。”隔了一会儿，她又问，“寝室怎么样？”

“都挺好。有个本地同学，已经答应以后罩着我们了。”

许嘉宁发来一个笑脸，说自己刚领了军训服，裤腿长了一大截，还没找到可以改的地方。陈序回她可以先问问宿管阿姨，说不定知道附近哪儿有裁缝店。

她说好，又叮嘱他别忘了吃饭。

他看着那句话，仍有一点熟悉的酸涩，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回了句：“你也是。”

聊天便停在了这里。

陈序退出来，照片还选在程意的输入框里。

他把它发出去。

“报到完毕，人还健在。”

……

程意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坐在寝室里，手里握着母亲留下来的半包纸巾。

父母刚走。她送到楼下，又被催了回来，说外面热，没必要跟着跑。

她上楼时还觉得没什么，坐下以后，却发现母亲刚才搁在旁边的那只包已经不见了。

桌边空了一块。

“程意，你要哪个？”

叶宁把买回来的饮料放到桌上，指了指其中一杯：“这个没冰，给你留的。”

“谢谢。”

程意把纸巾收进抽屉，接过饮料。

靠窗的林晓满正埋头给自己扎头发，丸子头散了两次，嘴也没停：“我妈刚走到楼下又打电话，问我毛巾是不是没带。我说带了，她还不信，非让我拍照。结果她自己的水杯落我这里了。”

顾清禾抬了抬眼：“那你赶紧打回去，别等车走了。”

“对哦。”

林晓满扔下皮筋就去找手机。

程意听得弯了弯嘴角，低头看陈序发来的校门照。照片拍歪了半边，右下角还有他自己的手指。

她挪到窗边，拍了一张楼下的梧桐树，回给他。

“我也到了。”

发完又补了一句。

“你拍照能不能把手挪开？”

……

陈序在何记小馆的门口看见这条消息，低头放大自己的照片，终于知道右下角那片肉色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收起手机推门进去。

店里饭菜香气很重，热油炒过青椒的辣味混着紫菜汤的鲜气，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饿起来。

“一个人？”收银台后的女人抬头招呼他，“里面拼桌，坐电扇底下凉快。”

她四十多岁，头发在脑后挽得紧紧的，围裙口袋里塞着笔和零钱，说话间已经端起两盘菜。

陈序点了份十二块的青椒肉丝盖饭，刚坐下，邻桌便有人喊着找筷子。

老板娘正给一桌家长算账，答应了一声，又被厨房叫住。陈序顺手把自己桌上的筷筒递过去。

等饭上来的时候，老板娘多给他端了碗汤。

“谢谢啊，今天忙得顾不上。”

“没事，递一下的事。”

“小慧请假回家了，就我一个人，脚底下都要冒烟。”

厨房又喊了一声，她端起托盘应着走了。

陈序吃完饭，准备给母亲拍张照片，筷子已经把最后一点青椒拨进嘴里，只好拍了个空盘。

“吃完了，十二块，分量挺足。”

发出去以后，母亲很快回了个好。

他端着自己的盘子去回收处，见门口两桌都空了，碗碟还摊着，新来的客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能不能坐，便顺手摞了起来。

“哎，放着，我来！”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赶出来。

“正好顺路。”陈序把碗放下，“您擦一下就能坐人了。”

女人看看他，又看看空出来的桌面：“你以前干过餐馆啊？”

“没有。在家洗碗比较熟练。”

她笑了：“那你妈省心。”

陈序也笑了一下，没接话。

付账时，旁边一个老生叫她何姨，问今天还有没有红烧肉。陈序等他们说完，顺口跟着道了别。

“何姨，我走了。”

“行，下回还来啊。”

她把找给老生的零钱数完，抬头时看见陈序拉开了门，还扶了一下，让后面端着餐盘的学生先过。

“下次饿了来，姨给你添饭。”

陈序回头：“那我军训完再来，争取多吃点。”

“来吧，还怕你吃啊。”

小主，

门在身后合上。陈序往学校走，手机里，母亲对着那个空盘又发来一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边走边回：“下次注意。”

……

傍晚，四一二第一次凑齐了四个没有家长陪着的人。

赵越仰面倒在椅子里，说什么也不肯再下楼。白天替人搬箱子，下午又被辅导员叫去搬水，他觉得自己还没开始军训就先练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