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以前,陈序又接到了程意的电话。
“昨天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吧?”
陈序正站在镜子前拽毛衣领口,闻言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
“不许提舔狗,不许提考察期,不许说好闺蜜,更不许说飞机上你替我要了两份饭。”
“最后那个你自己记着就行。”
“那咱俩今天什么程度?见面点头,还是得装作刚加上微信?”
程意被他问得停了一下。
“正常相处就行,谁让你装不熟了。”
“那你给我留个位置。”
“你不是去得早吗?唐棠一会儿来找我,我跟她一起过去。”
陈序哦了一声,低头把有些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来。
电话那头有衣柜打开的轻响,接着是她稍远一些的声音:“也不用特别早,外面挺冷的。”
“知道。你穿厚点。”
“嗯,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陈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把嘴角往下按了一下。
没用。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明明程意说了一长串不许,最后加上一句让他别冻着,前面那些便全不算什么了。
……
腊月二十五,高中门前那条街又热闹起来。
奶茶店换了招牌,文具店门口挂起了一排红灯笼。烤冷面的摊子从路东搬到路西,铁板上淋了酱汁,酸甜的香气被风推着,顺着围巾往衣领里钻。
陈序经过时,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放假了?”
“嗯,回来了。”
“还以为你们毕业就不来了。”
陈序笑着指了指前面那家饭店:“今晚一大帮呢。”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摊主已经低下头,熟练地磕开一个鸡蛋。铁板哧地响了一声,竟让他想起很多个晚自习前,攥着零钱从队尾往前张望的傍晚。
他们离开以后,这条街仍在过自己的日子。只有走回来的人,会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有多盼着离开这里。
饭店二楼的包厢里摆了两张圆桌。
李扬拿着手机核对人数,周航刚把饮料搬进来,正蹲在墙边拆纸箱。看见陈序,他先指了指靠墙那张桌子。
“坐我旁边,外套先放着,帮我抬一下这箱。”
“你倒是不客气。”
“你再晚来五分钟,我都抬完了。”
陈序把衣服搭到椅背上,过去搭了把手。
人陆续到齐,包厢很快暖起来。赵子扬进门时被大家盯着看了半天,自己先叹气:“别问,胖了十二斤。我那食堂别的没有,就是舍得放油。”
罗浩和林冉一前一后进来。林冉摘围巾,罗浩接过去,又替她把里面那把椅子拉开,动作比暑假时熟练了许多。
周航笑着问他们这半年跑了多少趟火车。
“没数。”罗浩说。
“票都在手机里存着呢。”林冉坐下,“你当然不用数,迟到那几次都是我等你。”
罗浩立刻解释:“其中有一趟真是车晚点。”
“那另外几趟呢?”
他不说话了,先把热水递给她。
一桌人笑起来。陈序也跟着笑,心里又有点羡慕。原来在一起以后,连被当众翻一笔小账,都能带着这样理直气壮的亲近。
程意和唐棠到的时候,他正替李扬核对最后两位同学的菜单忌口。
程意穿着浅驼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针织衫,长发披在肩后。屋里的暖气将她鼻尖那点薄红慢慢烘开,她解下围巾,抬眼看见陈序,嘴角便轻轻动了一下。
陈序也朝她笑,刚要开口,旁边几个女生已经招手叫她们过去。
“这边这边,正好两个位置!”
程意跟着唐棠坐下,和陈序隔了半张桌子。
这样也挺好。
她将大衣搭在椅背上,心里悄悄想。两个人不挤在一起,待会儿他说话也省得总拿自己开玩笑。
陈序把温水转过去,隔着桌面问她冷不冷。
“还好。”
唐棠看他一眼:“听说你最近练车,总熄火?”
陈序看向程意。
程意端起杯子:“我没说总。”
“一天几回?”唐棠追问。
“现在好多了。”陈序把菜单交还给李扬,“你哪天去学就知道,离合器不怎么听劝。”
周航在旁边笑,李扬催大家别光顾着聊天,没点饮料的赶紧说。
许嘉宁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