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雪夜山庄(中)

第二轮开始前,店长给了他们十分钟私谈时间。

线索袋已经拆得七零八落,桌上的茶换过一壶。门缝外有人笑着走过,很快又远了。陈序恍惚间才想起来,楼下还是个有奶茶店、有外卖车的寻常周末。

而他们已经在这场雪里困了一个多小时。

陈序先拽住赵越,挪到墙边。

“收钱那件事,你没提吧?”

赵越瞪他:“提了我不就跟你一块儿完了!”

“你小点声。”

赵越立刻压下去,愁眉苦脸地看他:“我那二两银子,只答应替你打个掩护。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送酒。”

“我不问了。”

他反应得太快,陈序反倒忍不住笑了。

“你不问,也不耽误别人问。咱们先把话对好——你离开廊下以后,在哪?”

赵越翻开本子,读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

陈序看着他渐渐心虚的表情,笑意也停了。

“你不会还有事瞒着我吧?”

“你不也有?”

两个人对视片刻,第一次从对方脸上看见了这个游戏的难处。

谁都想有人帮自己,却又不敢把最要命的那句话先说出来。

桌子另一边,程意正和林晓满低声说话。陆文博去了顾清禾旁边,却没有急着开口,只把她面前挡住杯子的线索往外移了移。

顾清禾抱着茶杯听他说,肩上那件外套还没脱。

陈序隔着桌子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自己这个生日过得倒很公平。

有人忙着谈心,有人忙着串供。

十分钟后,灯又暗了一些。

风声里添进了细小的撞击,像檐角结着的冰被吹落,碎在无人经过的石阶上。

周店长将第二批线索放进木格。

“护院清点后发现,书房少了一封信。内院有人更换了衣裳,账房里也多了一张未入册的契书。”

“这一轮,可以查各人的住处和往来记录。”

陈序没有再护着自己的房间。

他选了画室和内院。

如果庄主不止得罪自己,别人的秘密里,总该有一条活路。

画室线索先拆出来。那幅旧图确实不是普通的画,而是十年前一桩药案的现场图。缺掉的部分关系着当年一名女医获罪,原稿、改稿,落款却都出自同一个人。

罗骁的手停在茶杯边。

“你那笔画钱,看来不好讨。”陈序说。

“当年的事,跟今晚不是一回事。”

“那就先说今晚。你进去见过庄主吗?”

“见过。”

“什么时候?”

罗骁没有立刻答,反而把题字重新盖上。

“我得先知道,你问这个是想查案,还是想把我推出去。”

陈序正想再说,内院的第二只信封已经拆开了。

里面是一封信的照片。

纸角沾着褐红色的血,字迹被另一种液体晕开。能辨清的几行里,庄主要将一批私货挂到亲家的名下,一旦事发,认罪的便不必是沈家。

照片下写着:发现于少夫人更换下的外衫夹层。

陈序抬头看程意。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很快便迎了过来。

“你去过书房。”他说。

“去拿回我家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血呢?”

“你先证明那是庄主的。”

她答得很稳,陈序却不自觉捏紧了纸边。

这时叶宁也将刚查到的东西摆上桌。

一柄擦过的镇纸。

缝隙里仍留着血迹,发现的地方,是书房的屏风后。

屋里静了一下。

先前那些争产业、藏银子的事,一件件都有退路。直到血迹和伤口摆到一起,陈序才忽然意识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也许真的动过手。

他低头再看那杯残酒。

一个让人心口发紧的念头冒出来——

假如程意那一下更早呢?

假如自己以为杀掉的人,其实在喝酒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原本该松口气。

可目光移到程意压在本子上的手,又觉得这口气怎么也松不下来。

她今天戴了那枚很细的银戒指,指尖被灯映得发白。明明隔着半张桌子,每个人的话也都客客气气,却像忽然有人将她一个人推到了雪里。

陈序把信的照片放下。

“她肯定有事情没说,但你们也别急着定。”

陆文博看过来:“酒有问题,伤也有问题。夫妻二人,倒是都解释得通。”

“少挑拨。”陈序说,“我这边刚挨完掐,还没缓过来。”

程意偏头看了他一眼。

桌边有人笑出声,紧绷着的气氛松了一点。他趁机将她的茶杯往里推,免得被胳膊碰倒,接着说:“谁见过庄主最后活着的样子,先把这个弄清楚。”

顾清禾开口了。

“我去过。他额角有伤,人是醒着的,还叫我过去看看。”

陈序胸口一松,随即又提起来。

“在你去之前,他喝酒了吗?”

“我没看见。我只看见他吃了随身带的救急药。”

“你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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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一直带在他身上。”顾清禾说,“日常由我照方补足。可那壶酒,我从头到尾没有碰过。”

她说话不快,话里的界限却划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