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满抱着胳膊:“这话听起来,怎么谁都有嫌疑。”
叶宁将几张纸排开:“先别按谁说得像来选。把时间写下来,能对上的留下,对不上的再问。”
陈序伸手取笔,程意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出来一下。”
……
私谈的小桌就在帘子后面,隔音不算好,仍能听见赵越在外面说,自己就是挣个辛苦钱,怎么还挣出一桩命案。
陈序坐下时,本来想先哄程意两句。
她却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直接问:“你刚才为什么一直追着问,酒是什么时候喝的?”
陈序嘴边的笑停了一下。
“大家不都在查?”
“别人查是谁下的,你查的是有没有喝。”
她看着他,没有催。
隔着帘子,风声又慢慢响起来。陈序低下头,看见桌角有一小块被磨掉的漆,灯落在上面,像雪夜里一处始终没化开的霜。
玩到现在,他已经很难把输赢当成唯一要紧的事。
他不想把所有秘密都捂着,再用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去换她的信任。
陈序把人物本翻到那一页,推了过去。
“酒里的药,是我放的。”
程意没有立刻出声。
她低头读过那几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后像想起什么,将自己的本子也翻开。
纸页摩擦的声音很轻。
她的手指在一段很不起眼的描写上停住了。
“陈序。”
“嗯?”
程意抬起头。
“你看见他把那杯酒喝下去了吗?”
陈序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自己的本子往回翻了一页。
送酒,出门,回头。父亲端起酒杯,烛光照着杯沿。
写到这里,就没有了。
后面是他沿侧廊回房,途中撞见一名端灯的侍女。他甚至记住了要怎么解释自己去过书房,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端起来,不等于喝下去。
“没有。”他说。
程意将本子转了个方向。
她那段经历写得很长,开头几乎都是环境:门外积雪、快烧尽的炭,以及迎面照过来的烛火。陈序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才读到那几行。
庄主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问她为何不先敲门。
她没有答,只提起那封信。
“我父亲替你担保,不是让你拿他做替罪羊的。”
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酒液越过杯沿,溅湿了摊在旁边的信纸,庄主的脸在烛光中一点点沉下来。
陈序慢慢抬起头。
那封沾血的信,先沾到的,其实是酒。
“我进门的时候,你刚从侧廊走。”程意说,“刚才顾清禾提到他头上已经有伤,我才往前翻。第一次看的时候,只顾着看吵架了。”
“所以我走之前看见的那一口,他没喝。”
“只能证明那一口没喝。”她纠正,“后面有没有,我们还不知道。”
陈序点头,目光再往下移。
庄主不肯交信,还威胁要让程家一起承担罪名。争执中,他伸手去拽少夫人的衣袖,她挣脱不开,抓起手边的镇纸砸了过去。
人倒在椅中。
她拿走了信,将镇纸藏进屏风后,仓促离开。
那一刻,她没有勇气回去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陈序读到这里,轻轻吸了口气。
程意先开口:“就是我打的。”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放药之前,也没跟我商量。”
陈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咱们家确实缺点沟通。”
程意本来还绷着脸,被他说得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
“现在怎么办?”
陈序将两本册子并排放好。
他原先以为,拿到夫妻身份,就算在这个游戏里占了便宜。直到此刻,两个人终于肯把最不能见人的那一页推到对方面前,他才觉得,那两个字稍稍有了分量。
“把后面的事查清楚。”他说,“你那一下,不能光凭她一句话就排除。我的酒也是。该认的认,但别人干的,咱们不能糊里糊涂一起背了。”
程意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将他面前散着的几张纸收齐。
“那你跟上,别再乱说。”
陈序答得很快:“听夫人的。”
她没有再纠正。
……
两个人回到桌边时,林晓满正拿着一张田契和叶宁争论。
“他欠我的,白纸黑字,不是我要讹。”
叶宁指着日期:“可你刚才说今晚没见过他。这张新契,又是谁替你按的手印?”
林晓满没接上话,低头将纸按住了。
陈序坐下,看了眼墙上的钟。
现实里已经过了四点,山庄里却仍困在那一更鼓的前后。大家说的每一小段经历,单看都能讲通,放在一起,却处处挤着不肯让开的秘密。
叶宁将纸横过来,画下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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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重新对。一更以前,谁进过书房;一更以后,又是谁进去的。想不起时辰,就说当时碰见了谁、听到了什么。”
陈序先把酒认了。
赵越猛地扭头。
他紧接着补上程意进门后的争吵,以及杯中的酒曾经洒出的细节,没有替她隐瞒镇纸的事。
“杯子里少了酒,不一定全被喝了。头上的伤,也未必是最后的死因。”
“等一下。”赵越还没缓过来,“我收你二两银子,你干这么大一件事?”
“你当时也没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