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退还来得及吗?”
“先帮我想想,后面谁见过活人。”
陈序没再跟他贫,转向罗骁。
“你刚才说见过庄主。你见他的时候,头上有没有伤?”
罗骁望着那张沾血的信,手里的笔转了半圈。
“有。”
程意的背稍稍坐直了。
“还能说话?”
“不但能,还骂了我。”
罗骁将自己那页经历翻开,却没有马上给大家看。
“说这个之前,我得交代一件事。那张案发图,我改过。当年庄主让我把药铺后门画成封死的,说只是替官府补张图,最后却拿去证明,那位女医不可能离开过药房。”
“她后来获罪,跟这张图有关。”
刚才还在摆弄袖子的顾清禾,慢慢抬起眼。
罗骁没看她,只将原图与改图放在一起。
“今晚我去,是想拿回盖过印的原稿。他捂着头,让我滚,说我要是敢把当年的事翻出来,第一个查的就是画图的人。”
他说完,才把那页经历也推出来。
听得见辱骂,谈得成条件。至少在少夫人离开之后,庄主还清醒地见过另一个人。
程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陈序听见了,侧过头。她本来在看纸,像觉察到他的目光,也抬了一下眼。
两个人都没笑,可那一瞬间,陈序竟比自己洗脱嫌疑还松快。
陆文博在时间线上补了一笔。
“那头伤暂时排除。后面医女进去,他吃了药,再后来,我发现尸体。酒仍然可能在这段时间里起作用。”
他说得很平稳。
陈序看着他刚画下的线,忽然问:“你确定,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陆文博抬头。
陈序伸手,将姑母那张新契慢慢转了过来。
“有人得先把这个手印说清楚。”
林晓满盯着纸,抿了抿嘴。
“人家肯还钱,我拿张契书怎么了?”
赵越这次却不帮她了。
“一更敲的时候,我看见你从书房后面的台阶下来。你刚才还说,你一直在内院。”
“你不是守在正廊吗?”
赵越一僵。
陈序拍了拍他,示意这时候就别再装了。
“我收了钱,就没守。”赵越索性摊开,“还去库房拿了能证明那些货是庄主让运的旧单子。我怕他让我顶罪,这才不敢说。不然呢,他要我命,我还替他站岗?”
陈序这才明白,墙边那次私谈,赵越为什么死活不肯交代自己去了哪里。
不是每个人都想杀庄主。
但每个人都想从他手里,抢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晓满看着已经避无可避的田契,没再说话。
叶宁将第一轮搜出的旧借据推过去。
“他欠你的有旧账可以查。可你拿一张假的,把真的也搭进去,最后还争什么?”
这句话让她停了很久。
外面的风声低下去,只剩断续的雪粒打着窗纸。
“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林晓满终于说。
她声音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快。
“我叫了几声,推他,他没有反应。我碰倒了茶盏,他也没动,凑近才发现,已经没气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他活着不肯还,总不能人死了,账也跟着死。”
她将新契放到桌子中央。
“所以那个手印,是我拿他的手按的。”
赵越嘴张了一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是真想把钱要回来。”
陈序却没笑。
他正盯着一更鼓的位置。
如果姑母离开的时候才敲一更,那么陆文博进书房以前,庄主已经死了。
谁还能替这段时间作证?
叶宁从本子下面抽出一封一直没公开的密函,放在桌上。
她不是来谈生意的商客。
她是循着旧案进庄的捕头,今晚与管家核对货单,为的是找到能查封私货的证据。
“一更响的时候,我和管家还在偏厅。他替我补写了收货日期,之后才去请人。我们从姑母进书房之前就在一起,这段时间,他没有离开。”
陆文博点头:“对。”
这一次,他有了别人证明的不在场。
陈序本该将他的名字从凶手旁边划掉,笔尖落下去,却忽然停住。
那个念头来得很细,像雪地里露出的一截脚印。
不在场,证明他没在那时杀人。
可是后来那间书房,偏偏经过了他的手。
“姑母。”陈序抬头,“你进去的时候,桌上还有什么?”
林晓满翻开本子。
“酒,纸,茶……还有个药匣。”
“在哪?”
“手边。我以为是印匣,还拿起来看过。”
陈序将最开始的现场图推过去。
“这个?”
林晓满俯身看了两眼,忽然把自己的本子也凑近了一点。
她先皱眉,接着抬起头。
“不对。”
桌边几个人都看着她。
“我拿起来看的那只,底是好好的。这里怎么多了一条补过的裂缝?”
陈序将两份线索并排放好,手指慢慢停住。
这间书房,在庄主死后,被另一个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