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停下脚步时,距离天帝还有三百丈。
三百丈,对修士而言不过瞬息即至。但在天道法则的压制下,这三百丈如同天堑——每往前一步,林默都能感觉到阴阳之力在被挤压、被消解、被改写。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正在被无限稀释。
但林默没有退。他闭上眼,将全部感知从外部收回,沉入识海深处。阴阳法医之眼在过度使用后已经隐隐作痛。但他需要的不是这双眼睛——是眼睛背后的东西。
是法医的思维方式。
他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解剖的。解剖一具名为天道法则的尸体。
天帝垂眸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八百修士,十万天兵,幽冥之主,烛龙余孽——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尘埃。但这个人,这个叫林默的阴阳法医,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别人看天帝,看到的是天道、是至高、是不可战胜。
但林默看他——像是在看一个标本。一个可以被拆解、被分析、被找出漏洞的标本。
天帝伸出一根手指。不是要杀林默——杀一个凡人不需要第二招。他只是想试试,试试这个在法则的碾压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金色的法则之力从天而降,化作一道无形的巨手,径直抓向林默。
林默感知到了那股力量。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身体感受到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那不是攻击,那是改写。
就像法医纠正一具尸体的错位骨骼——把它掰回正确的位置。
但林默没有躲。反而,他将感知推到了极致。
来。让我看看你怎么运作的。
法则之力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林默到了——无数道细微如丝线般的法则纹路,正沿着他的皮肤、经脉、骨髓,一寸寸地渗透、编织、改写。
这些丝线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有顺序、有节奏、有结构。
林默的意识跟随着这些丝线,追踪它们的来源,分析它们的运行规律。
然后——他发现了。
法则不是一层。是三层。
最外层是显法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压制力量。中间层是转法则——负责将显法则的力量传导到每一个角落,像血管输送血液。最内层是源法则——天帝对天道法则的核心掌控,是一切力量的源头。
三层法则,一层套一层,像洋葱。但洋葱层与层之间是紧密贴合的,而这三层法则之间——
有间隙。
非常非常小的间隙。小到千分之一息。在新旧法则交替的那一瞬间,内层的源法则已经更换了指令,但外层的显法则还没来得及跟上——中间就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对普通人来说,这道缝隙等于不存在。千分之一息,够做什么?
但对林默来说——够了。
法则巨手已经落到了林默头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阎君握紧了幽冥剑,指节发白;崔珏闭上了眼睛;孟无忧向前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天帝的表情依然淡漠。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林默被碾压的声音。
天帝的身影晃了一下。
整个昆仑山脉都安静了。十万天兵的呐喊戛然而止,联盟修士的喘息卡在喉咙里。
天帝——后退了三步。
金色的帝袍上,胸口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阴阳之力。更准确地说——不是他击中了天帝,是他将阴阳之力送入了法则缝隙,那股力量在不受天帝控制的缝隙中不受限制地爆发,顺着法则的传导,反过来作用在了天帝自己身上。
就像给水枪的枪管里塞一颗石子——水压越大,炸得越狠。
……有意思。
天帝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掌印,金色的眸子里,那层万年不变的淡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发现新事物的好奇。
万年来,天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你是第一个能伤到我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默身上。那道目光不再是俯视蝼蚁的淡漠,而是多了审视、考量,还有一丝认真。
你叫林默。天帝说。不是疑问句。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他在恢复气息,每一个呼吸都在尽可能多地聚拢游离的阴阳之力。他知道,第一击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出其不意。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了。
阴阳法医。天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的掌印,那里的金色光芒正在快速修复,你用验尸的方法,拆解了我的法则。
林默没有回答。
很好。天帝点了点头,很久没有人能让我认真了。
天帝抬起手。这一次,不是一根手指。是整只手。
金色的法则之力从他掌心倾泻而出,整片天空都在变色。厚重的法则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将整个昆仑山脉包裹其中。
小主,
法则压制,骤然增强了三倍。
联盟阵营中,数十个修为较弱的修士直接跪倒在地,口鼻溢血。阎君闷哼一声——冥界本源的消耗速度陡然加快。
林默!阎君大吼,你还能撑多久?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天帝的法则运转上。三倍压制——法则的运转速度也加快了三倍。那道千分之一息的缝隙,变得更加难以捕捉。
但缝隙还在。只要法则有层次,只要新旧法则需要交替,缝隙就永远存在。
这是结构上的缺陷,不是力量能弥补的。
正面战场,局势在急速恶化。
失去白凝霜的曦之力加持后,联盟本就节节败退。天帝三倍法则压制一展开,联盟的防线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阎君大人!左翼顶不住了!一个冥界将领浑身浴血地冲过来。
阎君站在阵前,脸色铁青。增援?他哪来的增援?
老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