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昆仑山脚下，西方地缝入口处。

一支队伍正在集结。

人数不多，只有十五个，但每一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的是林默。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深色斗篷，腰间别着那柄阴阳判官笔，胸口微微鼓起——那是心印的位置。他的异瞳在晨光中闪着淡淡的光，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身边站着刑天。巨斧扛在肩上，一身肌肉紧绷，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对他来说，深入地脉不是冒险，而是……郊游。

孟无忧背着一个硕大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全是符箓、丹药和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她一边检查包里的东西，一边嘴里碎碎念：破邪符两百张，爆裂符三百张，冰冻符一百五十张，疗伤丹五十瓶，解毒丹……

白凝霜站在另一边，一身白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简洁利落。她手里握着一柄青色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冰花纹路。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担忧。

苍渊带着十名暗部精锐站在最后。十名守渊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脸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杀气，像是十柄出鞘的刀。

入口处，玉清真人带着几名长老前来送行。

小友，玉清真人走上前，神色郑重，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林默点头：我知道。

地封深处不比其他地方，渊后在那里经营多年，加上现在又出了那些……太古怪物。玉清真人叹了口气，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保住性命要紧。

放心吧掌门。林默说，我心里有数。

玉清真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林默。

这是传讯玉符。他说，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昆仑这边，我会亲自坐镇。

林默接过玉符，收入怀中。

多谢。

玉清真人又看向其他人：诸位，一路保重。

众人纷纷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林默转身，看向地缝入口，出发。

说完，他第一个纵身跃入了地缝。

刑天紧随其后，然后是孟无忧和白凝霜，苍渊带着十名暗部精锐断后。

十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玉清真人站在入口处，望着那片漆黑，久久没有说话。

掌门，身后一名长老轻声问，他们……能回来吗？

玉清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会的。

一定会的。

地脉深处。

漆黑一片。

只有众人身上散发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林默走在最前面，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金黑色光芒。他不需要光源，就能看清周围的一切。这是混沌本源赋予他的能力——在黑暗中视物，如在白昼。

但他没有用。

他只是凭感觉往前走。

地脉深处的混沌之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浓郁了至少三倍。空气粘稠得像是液体，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

我的天……孟无忧嘀咕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这混沌之气也太浓了吧，再往下走，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白凝霜递给她一枚玉符，这是避邪符，能隔绝一部分混沌之气。

还是凝霜姐好。孟无忧笑嘻嘻地接过符，贴在身上。果然，胸口的闷意减轻了不少。

刑天满不在乎地说：这点混沌之气算什么？俺老邢啥场面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但他身上的战意已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混沌之气对他这种纯阳气的修士压制最明显，只是他嘴硬不说而已。

苍渊走在最后面，脸色也有些发白。守渊人常年跟混沌打交道，抵抗力比普通人强得多，但这里的混沌浓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人封之主，苍渊低声说，再往里走三里，就是上次渊后破茧的地方了。

林默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渊后的气息。

但很淡，像是很久没有人在那里了。

渊后不在。林默说。

不在？苍渊愣了一下，那她去哪里了？

林默摇头：不知道。但她确实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里的混沌之气……不太对。

怎么不对？孟无忧凑过来问。

太浓了。林默皱起眉头，渊后的气息虽然强，但还不足以让地脉深处的混沌之气浓到这个程度。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了片刻。

这些混沌之气，是从更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更深的地方？白凝霜问，地封底下？

林默睁开眼，异瞳中闪过一丝凝重，地封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喷吐混沌之气。

众人面面相觑。

地封的另一边？

地封不是封印渊的吗？地封的另一边，就是渊的本体所在？

可是，渊不是被封印了吗？她怎么还能往外喷吐混沌之气？

还是说——

地封底下的东西，根本不是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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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下走。林默说，去地封那边看看。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越往深处走，混沌之气越浓。

到后来，连避邪符都不太管用了。孟无忧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张新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刑天倒是还撑得住，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战神战意能抵御一部分混沌侵蚀，但消耗也很大。

白凝霜的情况好一些。她周身有一层淡淡的寒气护体，混沌之气靠近她身边三尺就会被冻结，然后掉落在地上。

最轻松的是林默。

他走在最前面，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防护，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自在。混沌之气碰到他，就像冰雪碰到了暖阳，自动退避三舍。

苍渊和十名暗部精锐情况也还可以。守渊人数万年来一直在跟混沌打交道，体质特殊，对混沌之气的抵抗力比普通修士强得多。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默再次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众人凝神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百丈，宽度更是望不到边。空间的中央，是一道巨大的裂缝——不，不是裂缝，而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口子。

那口子高约五十丈，宽约三十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开的。

口子里面，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

混沌之气就从那道口子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一个被捅破的堤坝。

这就是……地封的缺口？孟无忧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地封。上次来的时候，她也远远看过一眼。

但那时候的缺口，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大。

才多久没见，就扩大到了这个程度？

这扩大的速度也太快了……白凝霜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地封就会彻底崩溃吧？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用不了多久。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后，地封彻底破裂，混沌之气全面涌出。到那个时候，人间就完了。

人封之主，苍渊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要进去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缺口前，凝神感受着里面的气息。

很乱。

非常乱。

里面有渊后的气息，但很微弱，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还有其他的气息——很多，很杂，都带着浓烈的混沌味道。那些是混沌生物的气息，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但最让林默在意的，是最深处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林默能感觉到它。

因为心印在告诉他——

那就是源头。

一切混沌的源头。

那股气息很古老，很原始，也很……漠然。

就像天空不会在意地上的蚂蚁，大海不会在意水中的鱼虾。

那种感觉，让林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进去。林默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可是……孟无忧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紧我。林默说，不要掉队。

说完，他迈步走入了缺口。

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缺口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林默原以为，地封另一边就是渊的本体所在地，应该是一片混沌。

但他错了。

缺口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什么程度？

林默的目力，竟然看不到边际。

头顶是漆黑的岩石，脚下是崎岖的地面，周围是浓浓的混沌雾气。雾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轮廓，像是山峰，又像是别的什么。

空气很沉闷，混沌之气浓得像是实质化了。吸一口，都能感觉到混沌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咳咳……孟无忧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了，这里的混沌之气……也太浓了吧。我感觉我都快被同化了。

撑不住就说。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出去。

不用不用。孟无忧连忙摆手，我还撑得住。再说了，我可是术法部首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

白凝霜扶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她：吃了，能顶一会儿。

谢谢凝霜姐。孟无忧接过丹药，一口吞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开，她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我们往哪个方向走？苍渊问。

林默闭上眼睛，凝神感受了片刻。

那边。他伸手指向左侧，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刑天问。

不知道。林默摇头，但……不是怪物。

不是怪物？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不是怪物，那是什么？

林默没有解释，抬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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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气淡了一些。

不是整体变淡，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平整了，不再是崎岖的岩石，而是……石板？

等等。白凝霜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拂去地面上的尘土。

一块平整的青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虽然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人工雕琢的。

石板路？孟无忧瞪大了眼睛，这里怎么会有石板路？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封深处，渊的巢穴里，竟然有人工铺就的石板路？

这也太荒谬了吧？

林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石板。

石板入手冰凉，材质很特殊，不是凡间常见的石头。上面刻着的花纹，他隐隐有些熟悉——跟心印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往前走。林默站起身，语气比刚才凝重了几分，小心点。

众人点点头，提高了警惕。

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石柱，东倒西歪的，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但还能隐约看出当年的辉煌。

再往前走，石柱更多了，而且越来越高大。

最高的一根，足足有十丈高，虽然断成了三截，但仍然能看出当年的宏伟。

这是什么地方？孟无忧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石柱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地面全用青石板铺成，虽然很多地方已经碎裂、塌陷，但整体轮廓还在。广场的面积大得惊人，至少能容纳数万人。

广场的中央，是一座高耸的祭坛。

祭坛有九层，每层都有台阶通往上面。最顶端的平台上，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半黑半白，阴阳交织。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符号……

跟心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苍渊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地方？

林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广场，最后停留在了地面上。

地面上，散落着很多东西。

有断剑，有残甲，有破碎的法器……

还有骸骨。

密密麻麻的骸骨，铺满了整个广场。

人类的，妖兽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说不上来是什么生物的骸骨。

它们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的互相缠绕在一起，有的被劈成了两半……

一眼望不到边。

战场……刑天喃喃道，声音有些发干，这里是……古战场。

古战场。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没错，这里是战场。

一场发生在远古时代的、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大战的遗址。

可是——

谁在这里打仗？

为什么会在地封深处？

那些奇形怪状的骸骨又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分开搜索。他说，小心点，不要走太远。有什么发现，立刻通知我。

众人应道。

队伍分成了几组，开始在古战场上搜索。

林默一个人，朝着中央的祭坛走去。

祭坛很高。

九层台阶，每一层都有一丈高。

林默拾级而上，脚步放得很轻。

台阶上也有骸骨，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它们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攀登的途中。

林默走到了祭坛最顶端。

顶端的平台很宽阔，大约有十丈见方。

平台中央，就是那根刻着阴阳符号的巨大石柱。

石柱很高，大约五丈，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石柱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那些文字很古老，很奇特，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阴阳鱼，又像是一个个跳动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