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等你们——很久了。

声音很轻。

落在耳朵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心口上。

渊后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

林默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混沌之主睁眼的刹那，他就动了。

不是冲。是退。

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一闪就是数十丈。心印之力同时全开，在身前叠了十几层防御。

他没指望这些防御能挡住混沌之主。

一层都挡不住。

但能挡半秒是半秒——在这种对手面前，半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急什么。

混沌之主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它没动。就那么盘坐在地封根部，看着林默退走的方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温和。

像长辈看贪玩的孩子。

可就是这份温和，比任何杀意都瘆人。

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来？

林默在百丈外站定。

没说话。只是盯着混沌之主，脑子转得飞快。

被发现了。

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渊后的伪装、他的气息收敛、所有的盘算——从脚迈进地渊核心的那一刻起，就全裸奔了。

不对。可能更早。

从渊后去找他的那一刻起，混沌之主就知道了。

全是套。

恐惧啊恐惧……

混沌之主的目光，转向了渊后。

它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呼唤一个老朋友。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渊后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混沌之主。

脸上的苍白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你早就知道了。她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当然。混沌之主笑了笑，你是我剥离的。你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念头，我都知道。

你去找林默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跟他做交易的时候，我也知道了。你带着他往核心来的时候——我更是一清二楚。

渊后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她咬着牙问，为什么任由我把他带到这里来？

为什么？

混沌之主歪了歪头。

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在思考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因为——我需要他来啊。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扎进林默的脑子里。

需要他来？

什么意思？

林默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说什么？渊后也懵了。

字面意思。混沌之主语气平淡，地封融到六成，卡住了。剩下的四成，我自己啃不动。

为什么？渊后脱口问。

地封有灵。混沌之主说，初代守门人把自己的意志铸进去了。他的意志在抵着我。六成，就是顶了。

它的目光，移到林默身上。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闪着说不清的光。

可你不一样，林默。

你是守门人。你有他的传承。你有天封的钥匙。你还有——人封。

你一碰地封，地封就认主。到时候，所有阻力都会散掉。

我就能——一口吞了它。

混沌之主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孩子拿到了盼了很久的玩具。

林默的心，沉到了底。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他就是被算计好的。

渊后去找他——是套。他答应交易——是套。他跟着渊后来地渊核心——更是套。

混沌之主不是要阻止他碰地封。

它等的就是他碰地封。

用他守门人的身份，用地封对传承者的认可，来破掉最后四成的阻力。

好一盘棋。

好一个……请君入瓮。

所以……我就是把钥匙？林默的声音很低。

钥匙？混沌之主想了想，这个比方不错。你就是把钥匙。开地封最后一道锁的钥匙。

它站了起来。

很慢。像一座山，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来。

百丈的距离，在它起身的那一刻，忽然变得触手可及。

威压暴涨。

林默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

太强了。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不过——混沌之主低头看着他，像看脚边的一只蚂蚁，钥匙嘛，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它抬起一只手。

黑色的混沌之力在掌心聚拢。

没有声势。没有光。

就是一团普普通通的黑气。

可林默浑身的汗毛都炸了。

死亡的气息，瞬间裹住了他。

就在这时——

黑影一闪。

渊后动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电光，直扑混沌之主。十指指甲暴长，化作十柄黑色利刃，直指混沌之主的咽喉。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