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来的时候。
闻到的第一缕味道,是药香。
很苦。
很苦很苦。
他皱了皱眉头,费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
绣着金色的云纹。
玉虚宫的寝殿。
他想稍微转一下头。
但浑身都疼。
像被拆了又重新拼起来。
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很轻。
带着一丝沙哑。
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惊喜。
林默费力地转过头。
看到孟无忧趴在床边。
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眼下一片青黑。
显然很久没睡好了。
她正看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
像怕一眨眼,他就又消失了。
你……
林默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砂纸在磨。
你怎么……
我什么我。
孟无忧打断他。
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又硬憋着。
你睡了七天了。
知道吗?七天!
七天。
林默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没想到睡了七天。
难怪浑身都僵硬了。
水……
他轻声说。
嗓子干得冒烟。
哦哦,水。
孟无忧手忙脚乱去倒茶。
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
她也不管,端着杯子就凑过来,小心翼翼喂到林默嘴边。
林默喝了小半杯,摇了摇头。
表示够了。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很多。
孟无忧把杯子放下,重新坐回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看什么?
林默问。
声音还是很轻。
看你死了没有。
孟无忧嘴硬。
但眼眶,又红了。
林默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让你担心了。
他轻声说。
就这一句话。
孟无忧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还说!
她哽咽着。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吓人……
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
心印碎片都没光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
低下头。
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默想伸手。
想帮她擦眼泪。
但胳膊抬不起来。
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他只能动动嘴皮子。
别哭了。
他说。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孟无忧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还好好的?
你都这样了还叫好好的?
玉清真人说你经脉全断、丹田空空——
她忽然停住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林默看着她。
我知道。
他平静地说。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他确实清楚。
从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
身体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阴阳交织之力没了。
心印没了。
守门令的感应没了。
天封钥匙的光泽没了。
就连地封的那一丝联系,也淡得几乎感觉不到。
像被人掏空了一样。
孟无忧看着他平静的表情。
愣了一下。
你……你不难过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的力量……都没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难过什么。
他说。
至少——
九州还在。
你们还在。
这就够了。
孟无忧愣住了。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扑到床边。
把脸埋在被子上。
闷闷地哭。
哭得比刚才还凶。
林默没办法。
只能由着她哭。
等她哭够了。
哭累了。
自己抬起头。
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我去叫玉清真人他们。
她吸了吸鼻子。
他们都等着呢。
说完。
转身就跑了出去。
像是怕再待下去,又要哭。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着。
过了一会儿。
他慢慢收了笑容,闭上眼睛。
内视。
体内。
一片狼藉。
经脉断得七七八八,像被雷劈过的树。
丹田空空如也,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而在经脉和丹田的角落里,散落着无数金色的微粒。
很小。
很细。
像尘埃一样。
静静地躺着。
没有光泽。
没有动静。
像死了一样。
但林默知道。
它们还活着。
那些微粒里面,有极其微弱的脉动。
很轻。
很慢。
但很有节奏。
像在睡觉。
又像……在养伤。
心印……
林默在心里默念。
碎成这样了啊。
他没有沮丧。
也没有愤怒。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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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过守门人身份的那一天起。
肩上就压着一座山。
一座名为守护天下的山。
很重。
重到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现在。
那座山,暂时被搬开了。
混沌之主被送走了。
九州保住了。
他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至于力量。
没了就没了吧。
反正——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他睁开眼睛。
看着帐顶的金色云纹。
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