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镇的夜,从来没这么静过。
往常这个时候,镇上还亮着不少灯。战后重建,家家户户忙着收拾屋子、修补院墙。大人吆喝,小孩哭闹,狗吠此起彼伏。
热闹得很。
但今晚不一样。
天黑之后,镇上就安静了。家家户户关紧了门,熄了灯。连狗都不敢叫。
整条街黑漆漆的,像一座死镇。
镇东头,一户人家的窗户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屋里,一家四口挤在炕角。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手在抖。女人搂着两个孩子,死死捂住小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爹……大一点的男孩小声叫。它……它会来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柴刀攥得更紧了。骨节发白。
三天了。
张老二失踪三天了。然后是李老汉。再然后是隔壁村的王木匠。
三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比常人大一倍,踩过的地方草都枯了。
镇上的人都慌了。有人说是混沌兽没清干净,有人说是山里成精的怪物,还有人说是战死的将士怨气太重化了厉鬼。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那东西,像人。直立行走。有脚印为证。
周副将派了人搜山。搜了两天,什么都没找到。那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除了脚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一声轻响从院子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男人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柴刀举了起来。女人的脸色唰地白了。两个孩子吓得往她怀里缩。
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从院子外面走到了屋门口。然后——停住了。
男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门板。手里的柴刀抖得快要握不住了。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但那东西就在门外,隔着一扇木门。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是往远处走的。一步。两步。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男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汗。女人松开手,眼泪哗哗地流。两个孩子也哭了,但不敢出声,只能小声啜泣。
走了……男人喃喃道。声音哑得厉害。它走了……
可他不知道。门外的那东西并没有真的走。它只是绕到了房子后面,贴在墙上。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选。
它在选。选哪一家,更好下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声尖叫划破了青牛镇的寂静。
出事了!赵家!赵家出事了!
镇上的人纷纷跑出来,聚到镇西头赵家的门口。
赵家的门开着。院子里一串黑色的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屋。每一个脚印都比常人大一倍,周围的泥土都变成了灰黑色,像被抽干了生机。
堂屋里空无一人。炕上铺着被子,还是热的。枕头边放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
人呢?
一家三口,一个都没剩。
我的天……又没了……一整家都没了……
人群议论纷纷,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周副将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邻居。
天刚亮。邻居的声音在抖。我起来喂猪,看见他家门开着。喊了两声没人应,进去一看……人就没了。
周副将走进堂屋,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和前几次的一模一样——黑色,人形,五指分明,大了近一倍。
但这一次不一样。前几次只失踪一个人,这一次,一家三口全没了。
那东西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从单独上山的樵夫,到独居的老汉,再到一整户人家。
它在升级。
周副将站起身,声音很冷。全镇搜。方圆十里,一个角落都别放过。我就不信它能凭空消失!
士兵们应声。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搜了两天了,什么都没找到。再搜……有用吗?
周副将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但没说什么。有些事,明知没用也得做。不然呢?难道就看着它一家一家地掳人?
整整一天。全镇搜了个遍。山也搜了,林也搜了,山洞也搜了。什么都没有。
那东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脚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傍晚的时候,周副将站在赵家院子里,看着那些黑色的脚印,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他忽然开口。
旁边的亲兵愣了一下。将军,什么不对?
脚印。周副将蹲下来指着其中一个。你看这个脚印的朝向。
亲兵凑过去看。脚印是朝向堂屋的。没错啊。朝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