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孟无忧端着药碗进来时,发现林默已经穿好了衣服。
不是躺在床上穿的——是坐在床沿,一条腿一条腿地挪上去的那种穿。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每穿一个袖子都要歇几秒,手指抖得系不上盘扣。
你在干什么?孟无忧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住。
穿衣服。林默头也没抬。
你——孟无忧深吸一口气,把药碗放在桌上。玉清真人说你至少还要躺五天。
玉清真人不知道我要走。
孟无忧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要去哪?
东线。
林默把昨晚写的备忘录递给她。
孟无忧看了。一行一行地看。看完后她没有说话。她把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你现在的身体,去东线就是送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
我知道。
你连楼梯都走不了。
所以你来扶我。
孟无忧转过身。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恼怒,有心疼,有一种被压下去的恐惧。
林默。她叫他的名字。很少叫。你不是铁打的。上次反向封印把你的经脉全毁了。你现在就是一个——
废人。林默替她说完了。
孟无忧不说话了。
你说得对。我是废人。林默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废人也有废人的用法。
什么意思?
我昨晚分析了一整夜。心印微粒的恢复——不是时间问题。是环境问题。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孟无忧看到他的掌心上有几个极淡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的尸体嵌在皮肤下面。
这些是心印碎片。它们没有死。它们在睡觉。但昨晚古兽冲阵的时候,它们醒了——不是全部醒,是离战场最近的那几枚醒了。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去战场。林默收回手。微粒不是在等时间恢复。它们在等刺激。混沌之气的浓度越高,它们醒得越快。在昆仑,空气里的混沌之气几乎为零。在东线——
在东线,你要用混沌之气来催化自己的恢复。孟无忧的声音变了。不是质疑。是——她听懂了。
这太冒险了。
所有路都冒险。林默看着她。白凝霜守不住太久。古兽在进化,黑鳞兵也在学。再过半个月,冰阵对它们就不管用了。到时候东线一破,混沌大军长驱直入——不用等混沌之主回来,光这些残余就够九州喝一壶的。
孟无忧沉默了很久。
我去准备。她最终说。你说两天。那就两天后出发。
林默点头。路上走三天。第五天必须到。
孟无忧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药喝了。
然后门关上了。
林默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他端起来,一口喝完。
苦得他皱了皱眉。
出发前的两天,林默没有闲着。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给白凝霜写第二封信。
这次不是战术方案。是情报分析。
他把昨晚通过心印碎片感应到的所有数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内容包括:古兽的混沌之气频率特征、与黑鳞兵的频率差异、碎片的共生关系推断、以及一个关键结论——
古兽不是碎片的部下。它是盟友。碎片指挥不了它,但两者目标一致。古兽的目的是捕食和生存,碎片的目的是扩张和进化。它们各取所需。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只打黑鳞兵。古兽才是核心威胁。杀了黑鳞兵,古兽可以再训一批新的。但杀了古兽——黑鳞兵就只是一群没有战术的野兽。
所以最终目标不是挡住黑鳞兵的进攻找到并击杀古兽
但古兽的鳞甲硬度超出常规武器的极限。唯一的破防手段是曦之力。而白凝霜的曦之力有限。
所以我来了之后,这件事交给我。
信的最后一行:两天后到。等我。
第二件事:找崔判官。
崔判官在地府驻昆仑的联络站——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面点着几盏幽绿色的鬼火灯。崔判官坐在案前翻看一叠阴兵报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林大统领。他拱了拱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不是应该躺着吗?
躺着浪费时间。林默扶着门框站着——他确实还走不太稳。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您说。
地渊深处的黑色碎片——你们阴兵还在监视?
在。二十四小时轮班。崔判官翻了翻报告。碎片状态稳定。缓慢吸收混沌之气,表面眼睛已睁开约两成。没有异常活动。
它不需要异常活动。林默的声音很沉。它已经在外面的世界布了棋子。古兽、黑鳞兵、那些被掳去的人——都是它的棋子。它只需要坐在地渊深处,等棋子们给它送就行。
崔判官放下报告。您的意思是——
加大监视力度。不只是看碎片本身。看碎片周围的一切——藤蔓、气流、温度变化。任何微小的异常都要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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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还有一件事。林默顿了一下。帮我查一下——上次反向封印之后,地渊底部的混沌之气浓度变化。尤其是古兽出现之后。碎片吸收混沌之气的速度有没有变化?
崔判官想了想。我让阴兵调数据。应该明天能有结果。
谢了。
林默转身要走。崔判官在身后叫住他。
林大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