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意念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山谷都静了。
不是安静的静——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的静。雾气不再流动,风不再刮,连古兽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林默站在两只古兽中间,胸口微微起伏。六成力量在经脉里奔涌,金色的微粒顺着血管流淌,像一条滚烫的河。
他抬头看向山谷深处。
来了。他低声说。
孟无忧在他身后,指尖捏着三张符箓,指节发白。她也感觉到了——那股意念的压迫感,从地渊深处穿透几十里岩层,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不是一只手。
是一只眼。
碎片之眼。
黑暗从山谷深处涌出来。
不是雾气——是更纯粹的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重量,但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表面结出一层黑色的霜。
那是纯粹的混沌意志。
黑鳞兵从四面八方的树丛里钻出来。一只,两只,五只,十只——一共四十五只,像潮水一样涌到山谷中央,围成一个半圆。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仰起头,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
然后——
它们开始吐。
不是呕吐。是从喉咙深处涌出一团一团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从它们嘴里飘出来,在空中汇聚,拧成一股,向圆心聚拢。
四十五团黑雾。
每一团都带着被转化村民残存的气息——恐惧、绝望、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被碾碎的人性。
那些黑雾在半空中拧成一个人形。
先是骨架——黑色的、模糊的骨架,然后是肌肉、皮肤、五官。最后,在那张脸的眉心位置,一只竖眼缓缓睁开。
碎片之眼。
不是地渊深处那块碎片本体——是它的意念化身。用四十五只黑鳞兵的混沌之气临时凝结出来的一具躯壳。
身高丈二,通体漆黑,表面像液体一样不断流动又不断凝固。没有五官——或者说,整张脸都是混沌的,只有眉心那只竖眼是清晰的。暗红色的瞳孔,竖瞳,里面翻涌着无尽的虚空。
它站在那里,脚下的地面开始融化。
不是烧化——是变成了黑色的泥。混沌之气从它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向无序滑落。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念化身……他低声说,它把自己的意识切片,装在一具临时躯壳里。
很强?孟无忧问。
比两只古兽加起来还强。林默说,而且它不是来杀我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林默看着那只竖眼。竖眼也在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身影——小小的,金色的。
来打铁的。林默说。
意念化身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它就那样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林默面前。
一只黑色的手,按向林默的胸口。
那只手上没有指甲,没有指纹——甚至不是真正的手,只是混沌之气凝结的一个的概念。但林默知道,被那只手碰到的话,他的身体会像那些草木一样,直接滑向无序。
他侧身。
黑色的手掌从他胸口三寸处擦过。风压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掌风扫过他身后的一块巨石——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在接触到掌风的一瞬间,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泥。
无声无息。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威力——比古兽的竖眼光束还狠。古兽的攻击是破坏,而这个东西的攻击是……消解。
把有序的物质直接消解成无序的混沌。
意念化身没有停。一掌落空,第二掌紧跟着到了。左手,右手,左手——三掌连环,每一掌都比上一掌更快。黑色的掌影在半空中连成一片,像一张网,向林默罩下来。
林默在网里穿梭。
六成力量。他的速度比巅峰时差远了,但预判还在。初代守门人的战斗经验像一张地图,在他脑海里铺开——每一掌的轨迹、每一个变招的可能、每一处破绽,都清清楚楚。
他侧身,低头,滑步,拧腰。
黑色的掌影一次次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有几次擦到了衣角——衣角直接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躲得不错。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沙哑,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碎片的声音。
初代的眼力……那个声音说,我认得出来。他的东西,在你身上。
林默没说话。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意念化身的动作越来越快。一开始还有章法,到后来——它直接放弃了这个概念。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它身体里伸出来,从四面八方抓向林默。十几只,几十只,上百只。
整个空间都被黑色的手掌填满了。
无处可躲。
林默!
孟无忧动了。
她手里的三张符箓同时抛出去。不是普通的符箓——是她临行前崔判官给她的,地府阴司镇邪用的上品符。
天——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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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破指尖,一滴血弹在空中。
三张符箓同时炸开。金色的光从符箓里涌出来,在空中结成一张网。不是实体的网——是符文编织的网,每一道符文都闪烁着金色的光,像一颗颗星辰。
三才镇邪符。
专镇阴邪混沌之物。
金色的网罩下去,正好罩在意念化身身上。
意念化身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一瞬。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金色的符文网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只用了一息时间,整张符网就碎成了漫天金光。
孟无忧脸色一白,向后退了一步。
没用的。碎片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戏谑的笑意,小姑娘,你那点秩序之力……不够看。
孟无忧咬着牙,又从符箓袋里抽出几张。
等等。林默的声音传来。
他站在不远处,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轮躲避,消耗不小——六成力量毕竟只有六成。他的经脉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来。他说。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上的金色光芒就亮一分。胸口的位置,碗口大的核心种子在缓缓旋转——金色的液态核心翻涌着,像一颗小太阳。
六成。
六成半。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压力,更多的刺激,更多——把种子推到下一个阶段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