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是午时到的。
三匹快马从南面一路奔来,马背上的士兵浑身是血,冲到镇公所门口的时候,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
急报——!平阳城急报——!
林默正在厢房里打坐。听到声音,他睁开眼,起身走了出去。
核心种子经过一个上午的温养,恢复了大概三成。九成的底子还在,但金色微粒消耗太多,经脉也伤得不轻。
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恢复。
但他等不了三天。
镇公所的大堂里,急报被摊在桌上。
送信的士兵已经被抬下去治伤了。三个来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半路上没撑住。
三天前,刑天拿着信纸,声音低沉,南线突然出现大量黑鳞兵,数量超过百只。还有两只古兽压阵。
三天前?孟无忧皱眉,那为什么现在才报信?
通讯被切断了。刑天说,黑鳞兵专门袭击信鸽和斥候。平阳城被困了三天,才拼死送出这封信。
林默看着桌上的信纸。信是白凝霜留下的南线副将写的,字迹潦草,纸上还有血渍。
信上写得很清楚:
——黑鳞兵百余只,古兽二,围攻平阳城。
——守军伤亡过半,城破只在旦夕。
——恳请速发援兵。
林默的手指在百余只三个字上停了停。
三天前——也就是碎片本体一片降临东线的前一天。它在南线就已经动手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
不——不是声东击西。
是多线开花。
平阳城有多少守军?林默问。
原来有八千。刑天说,白凝霜带了五千来东线,剩下三千守平阳城。加上当地的民壮,撑死五千人。
五千人。
对一百多只黑鳞兵加两只古兽。
能撑三天——已经算是奇迹了。
必须救。孟无忧第一个开口,平阳城里有几万平民。城破了——就是几万条命。
我知道。林默说。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救——怎么救?
他现在只有三成力量。秩序之矛用不了。刑天带的一万步兵,大部分在青牛镇,分兵南线,青牛镇就空了。
白凝霜曦之力耗尽,还在昏迷。
这牌怎么打?
你带多少人去?刑天问。
林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带五千步兵去。刑天说,剩下五千留青牛镇,守住秩序场。
五千人够吗?孟无忧问。
不够也得够。刑天说,一百多只黑鳞兵——五千人冲上去,堆也堆死它们。关键是那两只古兽。
他看向林默。
你去不去?
林默沉默了一下。
去。
他必须去。
没有他,刑天带多少人去都是送死。两只古兽——没有秩序之力的话,根本破不了防。
但他现在只有三成力量。
去了——能发挥多大作用?
我去。林默说。
你——孟无忧看着他,你身体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林默说,平阳城几万条命,等不起。
他站起身。
刑天,点五千步兵,半个时辰后出发。
邢天转身就走。
孟无忧,你留下来陪白凝霜。青牛镇交给你。
我跟你去。孟无忧说。
林默摇头。
你留下来。他说,白凝霜昏迷,刑天走了,青牛镇需要一个主事的人。你懂符箓,能协调修士。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孟无忧咬了咬牙。
她知道林默说的是对的。
但——
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林默说,有刑天,有五千弟兄。
他顿了顿。
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一分,南线有大量黑鳞兵和古兽。混沌之气浓度一定很高。
孟无忧看着他。
你是想——
林默点头,一边打一边恢复。战场是最好的修炼场。
半个时辰后,队伍出发了。
五千步兵,三千骑兵——不,这里是山区,骑兵用不上。全是步兵。
刑天走在最前面,巨斧扛在肩上。
林默坐在一辆马车上。不是他不能走——是他需要保存体力。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马车颠簸得厉害。他闭着眼,核心种子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混沌之气。
很慢。
但比在青牛镇快。越往南走,混沌之气越浓。
南线的战事——比他预想的还严重。
平阳城在青牛镇的西南方向。山路崎岖,正常要走三天。
但他们急行军——一天半就能到。
能不能赶在城破之前到?
林默不知道。
他只能祈祷。
第二天下午,他们进入了平阳城的地界。
空气里的混沌之气越来越浓。路边的草木都枯萎了,像被火烧过一样。偶尔能看到几只被感染的野兽,在树林里游荡。
没有黑鳞兵。
至少明面上没有。
不对劲。刑天勒住马,太安静了。
林默也睁开了眼。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混沌之气浓度不对。不是均匀的——是有层次的。越靠近平阳城,浓度越高。但在他们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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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度反而低。
像有什么东西,把周围的混沌之气都抽走了。
小心埋伏。林默说。
刑天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减速。
前锋营散开,左右两翼向前探查。
走了大约十里,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将军!斥候翻身下马,脸色发白,前面……前面有情况。
前面的山谷里,有……有一个池子。
池子?
黑色的池子。斥候的声音有点抖,池子里……泡着人。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泡着人?
他从马车上下来。
带我去看。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
池子在山谷中央。直径大约十丈,里面全是黑色的液体——和古兽巢穴旁边的那个池子一模一样。
池子里泡着人。
不是一具两具——是几十具。男女老少都有,全身赤裸,浸泡在黑色液体里。他们的身体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鳞片。
正在转化。
我的天……刑天倒吸一口冷气。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被掳走的平民。
碎片在南线建了转化池。它不只是在攻打平阳城——它还在转化新的黑鳞兵。
一百多只黑鳞兵——只是开始。
如果让它持续转化——用不了多久,就是几百只、几千只。
到时候——
整个南线都会沦陷。
有多少个这样的池子?林默低声问。
不知道。刑天说,斥候只发现了这一个。
林默看着池子里的人。
他们还活着。眼睛闭着,但胸口在微微起伏。转化还在进行中——一旦完成,他们就会变成没有人性的黑鳞兵。
还有救吗?
林默不知道。
心印之力——能不能逆转转化?
他走上前,蹲在池子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黑色的液体。
滋滋——
金色的光从指尖涌出来。黑色的液体接触到金光的地方,像被烧红的铁烫到一样,冒起了白烟。
可以净化。
但——
能净化液体,不代表能救人。转化已经进行到一半了,黑色鳞片都长出来了。强行净化的话——
人可能也活不了。
救不救?刑天问。
林默沉默了一下。
救不了。他说,声音很低,转化太深了。强行净化,他们的身体会崩溃。
邢天握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
林默站起身。
他看着池子里那些闭着眼的人——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孩子。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才七八岁。
他闭上眼。
烧了。他说,烧干净。别让它们变成黑鳞兵。
刑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放火。
火很快烧了起来。
黑色液体池遇火即燃,火焰是黑色的,带着刺鼻的气味。池子里的人在火焰中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林默站在池子边,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
但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碎片……他低声说。
这就是碎片的策略。
多线开花,遍地转化。用平民当原料,源源不断地制造黑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