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邢天在城墙上等他。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墙砖都颤了一下。
你他妈吓死我了。他说,我还以为你要被包饺子了。
林默笑了笑。不是你出手救场吗?围魏救赵——用得不错。
那是。邢天哼了一声,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在林默身上扫了好几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战果怎么样?
三个转化池全烧了。林默说,杀了五十只黑鳞兵左右,加上一只古兽。
邢天的眼睛瞪大了。一只古兽?你一个人干的?
九成力量,秩序之矛。林默说,一击必杀。
邢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九成。这才来南线几天?从三成到九成——这恢复速度简直离谱。
那你现在——
六成多。林默说,用了一次秩序之矛,消耗大。
邢天点了点头。那就好。先回去歇着。
林默没动。他看着南面的夜空,眉头皱着。
怎么了?邢天问。
碎片分身撤得太快了。林默说,正常来说,它不该这么轻易放弃。就算城里出了事,它也完全可以先把我拿下再回去。
邢天一愣。那它为什么撤?
因为——林默沉默了一下,它不是怕城里出事。它是故意撤的。
故意?
林默点头,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它看到了我九成的力量,也看到了秩序之矛的威力。试探完了——它就撤了。
邢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打了一整夜——死了一只古兽、几十只黑鳞兵、烧了两个转化池——结果碎片觉得试探完了?
那它要是认真打——会是什么样?
那它下一步会怎么样?邢天问。
林默沉默了很久。
它会亲自来。他说,真正的本体。不是什么意念化身,也不是什么三成分身——是碎片本体,亲自降临。
邢天的拳头攥紧了。
能打赢吗?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但邢天懂了。
天亮了。
平阳城的百姓们从各个角落走出来,看着城墙上那些彻夜未眠的士兵,看着被烧得焦黑的城头,没人说话。
昨夜的喊杀声、爆炸声、嘶吼声——他们都听见了。
没人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们知道——是城墙上的那些人,在保护他们。
一个老人端着一锅热粥,走到城楼下。
军爷们,他说,声音有点抖,喝点热的吧。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愣着干什么。邢天从城墙上走下来,一把接过锅,喝。不喝怎么打仗。
他自己先盛了一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士兵们这才围了上来。
林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过去。
他不习惯这种场面。
但他心里知道——这些人,就是人封的根基。就是万民意志的来源。
守门人守的不是门——是人。
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这句话,他越来越懂了。
白天平静得反常。
黑鳞兵没有进攻。古兽没有出现。碎片分身也没再来。
整个南线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越是安静——林默的眉头皱得越紧。
暴风雨前的宁静。
碎片在准备。准备一场大的。
他没有浪费时间。
在镇公所后院找了间空屋子,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周围的混沌之气源源不断涌进来,被种子吸收、炼化。
六成五……七成……七成五……
涨得不算快,但很稳。
按这个速度,到晚上——能回到八成五左右。
离九成——还差一点。
林默不急。
急也没用。力量这种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催不来。
他一边调息,一边在脑子里复盘昨夜的战斗。
两只古兽的配合、分身的战术、秩序之矛的威力和消耗、力量压榨的极限……
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反复推敲。
初代的战斗经验是好——但那是初代的,不是他的。他得把那些经验真正变成自己的,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战斗。
碎片给了他战斗——他就接着。
看谁先撑不住。
中午的时候,孟无忧来了。
她天不亮就从东线动的身,带了五百精锐,快马加鞭赶了半日。
东线怎么样?林默睁开眼。
稳住了。孟无忧说,本体一片走了之后,剩下的黑鳞兵不成气候。白凝霜的秩序场已经重建,有她和苍渊守着,青牛镇稳得住。
林默点了点头。苍渊是苍梧守渊人,带着一帮守渊人在东线,加上白凝霜的冰系修士,确实够了。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孟无忧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南线打成这样——我能不来?
林默沉默了一下。太危险了。碎片本体可能随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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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孟无忧说,所以我才来。
她看着林默的眼睛。
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林默看着她。
孟无忧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少女的明亮——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的光。
他忽然笑了。
他说,来了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