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怕什么?
怕输。叶清说,怕守不住。怕……碎片比你强。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
他说,当然怕。
叶清愣住了。
她以为林默会说不怕——那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会怕呢?
但林默说怕。
怕有用吗?林默反问,怕就不用守了?怕那些人就不会死了?
他转过头,看向城外的远方。
怕不可怕。他淡淡地说,怕了还站在这里,才叫守门人。
叶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苍梧渊的日子。守渊人代代相传,守着那道深渊,守着那块心脏。他们也怕——怕渊后打进来,怕人封破了,怕天下大乱。
但怕归怕,守还是要守。
这就是——守的意义。
正午时分,韩沧带着人到了。
十个人,骑着马,浑身尘土,一个个累得快虚脱了。但看见林默站在城头上,他们又都挺直了腰杆。
林默大人!韩沧在城下大喊,我们到了!
林默点了点头:进来,歇着。
韩沧带人进了城,先灌了一肚子水,然后才凑到林默身边汇报:路上没遇到埋伏,顺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林默说,它的主力都在莽苍山里。
莽苍山?韩沧愣了一下,那……
今晚它会来。林默说,而且——不会是一只。
韩沧的脸色变了:不止一只本体分身?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莽苍山的方向。
碎片本体在持续剥落。他说,南线的时候是十只,北线一只,西线一只……加起来已经十几只了。
它剥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韩沧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怎么办?
林默说。
等它来。林默的嘴角微微上扬,它养了我这么久,总该让它看看——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流转。
不是恐惧。
是……战意。
入夜。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西陵城的城头上,火把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像一条火龙,沿着城墙蜿蜒。
士兵们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兵器,手心全是汗。
他们等了一整夜。
从天黑等到三更,从三更等到四更。
什么都没有来。
有的人开始松懈了,靠在城墙根打盹。有的人还在硬撑,但眼睛也开始发涩。
周鼎站在城楼上,眼皮子也在打架。
不会……今晚不来了吧?
就在这时——
林默忽然睁开了眼。
他一直闭着眼靠在柱子上,像在打盹。但此刻,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看向城外的黑暗。
周鼎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看不见才对。林默说,它不想让你看见,你就看不见。
他抬起手,轻轻一弹。
一点金色的光从他指尖飞出,朝着城外的黑暗射了过去。那点光飞得不快,像一只萤火虫,飘飘悠悠。
飞出两百步的时候——
那点光,忽然停住了。
然后——
砰的一声,炸开了。
金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了黑暗。
而在光芒的边缘——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每一道,都是七尺高,黑玉般的身躯,金色竖瞳。
十几只本体分身。
城头上,一片死寂。
周鼎的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十……十几只?!
昨天还只有一只,今天就变成了十几只?
这他妈……怎么打?
林默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那十几道黑色身影,脸色平静。
比他预想的,多了几只。
但——也在预料之中。
碎片剥落成这样,说明它真的急了。急着摘果子,急着拿回心印种子。
最前面那只本体分身,缓缓抬起头。
金色竖瞳盯着城头上的林默,嘴角微微上扬。
林默。
它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一样。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也更强。
林默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