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了。
橘红色的余晖洒在镇界柱遗址上，把满地的碎石都染成了血色。
叶清一剑劈飞一只扑上来的混沌生物，踉跄着退了两步。
她的呼吸很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风箱。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没抬手去擦。
不敢。
因为一抬手的工夫，就可能有东西扑上来。
叶姑娘！你没事吧？
周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清侧头看了一眼。
周鼎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一身道袍破破烂烂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血把半边袖子都浸透了，还在往下滴。
但他手里的剑没松。
脚下的步子也没乱。
老兵油子滑得像条泥鳅，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偏偏还能在混沌生物的围攻里左躲右闪，时不时还能反手给一剑，捅死一两只。
没事。叶清咬着牙说。
声音有点哑。
曦力消耗太大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剑。从第一批混沌生物冒出来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不间断的高强度战斗。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更要命的是——
这些混沌生物，杀不完。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
而且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这些混沌生物，有组织。
不是一窝蜂地往上冲。它们有分工，有的正面吸引注意力，有的绕后偷袭，有的甚至会装死，等你靠近了突然暴起。
像是有人在指挥。
叶清一剑挑开一只混沌生物的爪子，反手一道曦力打出去，把另一只轰飞。
她的心里越来越沉。
不对。
太不对了。
混沌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以前它们只知道凭着本能往上冲，虽然悍不畏死，但破绽百出。只要摆好阵势，守住几个关键点，就能慢慢磨死它们。
但今天这些不一样。
它们会战术。
会配合。
甚至会试探。
刚才有几只混沌生物冲上来，打了两下就退了。叶清一开始以为是它们怕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它们是在试探火力。
试探金锋营的箭阵覆盖范围，试探她的曦力还有多少，试探周鼎的防守漏洞在哪里。
这哪是野兽？
这是军队。
一支会打仗的混沌生物军队。
妈的！
周鼎骂了一句，一剑捅进一只混沌生物的眼睛里。那东西嘶吼着倒了下去，黑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骂骂咧咧的：这些鬼东西怎么越来越多了！老子的剑都快砍卷刃了！
少说废话。叶清喘着气说，省点力气。
我这不是在给大家鼓劲儿嘛。周鼎嘿嘿笑了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叶姑娘，你还能撑多久？
叶清没说话。
她不知道。
曦力已经快见底了。丹田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运转起来涩得厉害。每挥一剑，都要从骨髓里榨力量。
但她不能说撑不住。
一说，人心就散了。
金锋营那些士兵，还在硬扛。他们比叶清更累，伤亡也更大。从最开始的十六个人，到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
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但没人退。
因为身后就是洞口。
林先生还在下面。
他们得守住。
叶清咬着牙，又挥出一剑。
金色的曦力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像一道光弧，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混沌生物。那些东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曦力灼烧，冒着白烟倒了下去。
又清掉了一波。
但叶清的脸色也更白了。
她晃了晃，差点栽倒。
叶姑娘！
周鼎伸手扶了她一把。
叶清推开他的手：我没事。
她站直了身体，重新握好剑。
手在抖。
但剑握得很紧。
周鼎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叶姑娘，你要是撑不住了就歇会儿。这里有我呢。
你顶不住。叶清说。
她说的是实话。
周鼎的实力不弱，在地阶里也算是好手。但这些混沌生物数量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强。没有她的曦力压阵，光靠周鼎和金锋营的士兵，撑不了多久。
周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悠着点。
叶清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战场的另一边。
玄机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老道今天很反常。
平时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但今天，他从一开始就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露了底。
叶清也是现在才知道，这老道的修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柄拂尘舞得风雨不透。
每一下都带着罡气，扫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
而且他用的不是普通的灵气。
那股气息，清冽、纯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像是九天之上的罡风，又像是玄门正宗的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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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认不出来。
但她知道，这老道不简单。
可是——
他也没尽全力。
叶清能看出来。
玄机子的招式看起来很猛，但每一招都留了力。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保存实力。
这老道，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叶清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吼——！
一声嘶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又一批混沌生物冲了上来。
这一批比之前的更强。
领头的几只，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片，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还有几只，居然会用工具——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刀剑，挥舞得有模有样。
叶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会用武器了。
进化得越来越快了。
弓箭手！放箭！
周鼎大吼一声。
剩下的几个金锋营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
嗖嗖嗖——
十几支箭射了出去。
箭头上裹着灵气，是专门对付混沌生物的破邪箭。
但这一次，箭没有像往常一样全部命中。
最前面那几只混沌生物，居然伸手把箭拍开了。
还有一只，甚至用手里的刀把箭劈成了两半。
我靠！
周鼎瞪大了眼睛。
这些玩意儿成精了？！
不是成精了。
是有人在教它们。
叶清的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她转头看向战场外围。
混沌生物的后方，是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数不清有多少只，挤在一起，像潮水一样。
在那片影子的最深处，有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的影子。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戏。
又像是在指挥。
叶清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但距离太远了，而且中间隔着太多混沌生物，根本看不清。
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很高。
很瘦。
穿着一身长袍。
不像混沌生物。
像人。
叶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人？
一个人指挥着一群混沌生物？
什么人？
被混沌污染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