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月亮,挂在天上。
像一只眼睛。
一只半睁的、充血的眼睛。
林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它。
一动不动。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样。
冷。
从丹田深处往外冒的冷。
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
是……
更原始、更古老的冷。
像万古之前,天地还没分开、混沌还没散去的时候,那种浸透骨髓的寒意。
林默?
叶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林默缓缓地低下头。
看向叶清。
叶清的脸上,是正常的表情。
疑惑、担忧、还有一丝不解。
不是刚才那个诡异的笑脸。
刚才那个……是幻觉。
但为什么会产生幻觉?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
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没事吧?叶清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他。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林默身上,在往外冒寒气。
不是普通的冷。
是那种……
让她曦力都感到不安的冷。
你的珠子……叶清的脸色变了,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没事。林默摇了摇头,可能是路上累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
但叶清不信。
她抬起头,顺着林默刚才的目光,往天上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月亮……她喃喃地说,怎么是红色的?
暗红色的月亮。
像被血洗过一样。
冷冷地挂在天上。
散发着诡异的光。
血月……叶清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祥之兆。
林默没说话。
他也看着那轮月亮。
从丹田深处冒出来的冷意,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强。
珠子在发冷。
为什么?
因为这轮红月吗?
还是说……
这轮红月,是因为珠子才出现的?
不对。
珠子在他身体里。
月亮在天上。
两者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可能有关系?
但不知为什么,林默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轮红月,和他丹田中的珠子,是有联系的。
那种共鸣的感觉,不会错。
怎么了?
屋里传来玄机子的声音。
老道走了出来。
披着一件道袍,手里拿着拂尘。
脸上没什么睡意。
像是一直就没睡着。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血月……他低声说了一句,果然来了。
什么果然来了?叶清转过头,看向他。
玄机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轮暗红色的月亮,看了很久。
眼神很深。
像是在看什么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镇界柱断裂之前,都会有血月现世。他说,这是前兆。
前兆?林默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玄机子身上,什么前兆?
天地秩序紊乱的前兆。玄机子说,镇界柱撑着天,也撑着地。柱子要断了,天地之间的秩序就会乱。血月、阴风、白日无光……这些,都是秩序紊乱的表现。
他顿了顿,又说:古兽谷那根柱子断的时候,也出现过血月。只不过那时候你们都在下面,没看到。
林默沉默了。
古兽谷那根柱子断的时候,他确实在下面。
在地渊深处。
没看到天上的景象。
但如果玄机子说的是真的——
血月是镇界柱断裂的前兆。
那现在血月出现了……
是不是说明,苍梧山那根柱子,快要断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还有多久?林默问。
玄机子摇了摇头。
不好说。他说,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要看血月持续多久。如果只出现一次就没了,说明还能撑一段时间。如果连续出现……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连续出现的话,就真的快了。
林默的拳头,攥紧了。
三五天到半个月。
比之前说的三到六个月,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为什么突然加速了?
是因为混沌眷属在搞鬼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明天一早,加快速度。林默说,尽快赶到苍梧山。
玄机子点了点头。
应该的。他说,早到一天,多一分把握。
叶清也点了点头。
但她的脸色,还是很白。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林默看了她一眼。
你去歇着吧。他说,后半夜我来守。
可是你……
我没事。林默说。
叶清看着他,犹豫了几秒。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她说,有什么事,叫我。
叶清转身进屋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默和玄机子两个人。
还有天上那轮暗红色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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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子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月亮。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默。
你还好吧?他问。
还好。林默说。
珠子呢?玄机子的目光,落在林默的丹田位置,没什么异动吧?
林默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
问珠子。
他怎么知道珠子有异动?
他是在关心,还是在试探?
林默的脸上,不动声色。
还好。他说,没什么异动。
那就好。玄机子笑了笑,血月的时候,混沌之力会变得活跃。你的珠子是混沌本源凝成的,容易受到影响。如果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及时说。
我知道。林默说。
玄机子点了点头。
行,那我也回去歇着了。他说,年纪大了,熬不住夜。有什么事叫我。
玄机子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风从院墙上吹过来。
凉。
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玄机子进屋的方向。
老道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林默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他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天上的月亮。
红月。
镇界柱断裂的前兆。
这个说法,是真是假?
林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
玄机子说的话,不能全信。
也不能不信。
九句真话里掺一句假话,才最要命。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下。
手放在刀柄上。
眼睛半闭着。
像是在打盹。
但实际上,他的感知,已经散开了。
覆盖了整个院子。
甚至延伸到了院子外面。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在等。
等可能出现的危险。
也等……玄机子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但一夜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玄机子屋里的灯,灭了之后就再也没亮过。
呼吸声很平稳。
像是真的睡着了。
镇子上那些若有若无的气息,也没有靠近。
只是在远处徘徊着。
像一群闻到了肉味、但不敢上前的野狗。
天快亮的时候,血月消失了。
乌云重新遮住了天空。
天地间又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默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手脚。
坐了一夜,身体有点僵。
但精神还好。
道级的肉身,熬几夜不算什么。
他推开屋门。
叶清已经醒了。
正在收拾东西。
看到林默进来,她抬起头。
没事吧?她问。
没事。林默说,一晚上都很安静。
叶清点了点头。
但她的眉头,还是皱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林默说,今天加快速度,争取多赶点路。
……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再次上路。
还是三个人,三匹马。
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天还是灰蒙蒙的。
比昨天更暗了一点。
像是永远都亮不起来了一样。
路边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村子越来越少。
就算有,也都是空的。
门开着,饭在桌上,人没了。
每一个空村子的门框上,都有那个小小的字。
一模一样。
像是统一标记的。
林默每经过一个村子,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但什么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