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了。
不是推开的那种开法。是字亮了之后,门本身在变化。石头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接一个地发出金光,像是有人用金水把每一个笔画重新灌了一遍。光芒从字的笔画里漫出来,沿着石门的纹理扩散,最后整扇门都在发光。
门缝在扩大。
林默的手掌还贴在门面上。他能感觉到石头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机关,不是齿轮,是某种更原始的力量。像心脏跳动一样,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动,门缝就宽一分。
退后。叶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没动。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叶清站在三步外,手指已经扣住了曦光刃的柄。韩沧横刀站在她左侧,周鼎夹着符箓,沈砚被挡在最后面。
没事。林默说,灯芯在回应。
他说的是实话。骨头里那团金色的东西在剧烈震动,但不是失控的那种。是同频——跟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的频率。像是两根音叉放在一起,敲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跟着振。
门缝扩到一臂宽的时候,里面吹出来一股风。
不是阴风。是一股温热的、干燥的、带着某种古老气息的风。像打开了一间封了几千年的密室,里面的空气第一次接触到外面。
等等。林默说。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石头碰撞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准确说,像人的声音。从门缝深处传出来,经过很长很长的通道,变得低沉、模糊,像是隔了好几层墙在说话。
你终于来了。
四个字。
林默的手从门面上缩了回来。他盯着门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金光从门缝里照出来,但只照到门后三丈左右的距离,再往里就是纯粹的黑暗。
里面有人?韩沧凑上来,刀尖指着门缝。
不是活人。林默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确定。但灯芯给他的反馈很明确——门后面没有生命的气息。有的只是……残留。像是蜡烛烧完之后留下的余温。
我去看看。
他抬脚往门缝里走。
林默。叶清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叶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冷淡的脸。但她的手从曦光刃的柄上松开了,往前迈了半步。
她要跟上来。
你等——
林默刚开口,门缝里突然涌出一股力量。金色的光从门缝里爆射出来,不是攻击性的,但很浓很厚,像一堵墙一样横在林默和外面的人之间。
叶清被推后了两步。
什么玩意儿?韩沧一刀劈过去。刀锋碰到金光,像砍进了棉花里——力气被卸掉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别动手。林默说。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这不是攻击。是灯芯在选。它只让我一个人进去。
叶清盯着那道金光看了三秒。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去吧。她说。
就两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嘱咐。但林默看到她攥着曦光刃柄的手指节发白。
韩沧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最后只是骂了一句:搞什么名堂,跟送死一样。
放心。林默说。
他转身,走进了门缝。
金光从他身后合拢。
不是门关上。是光把他包住了。一瞬间的温热,像被什么东西裹了一层。然后光散了,他站在门后面了。
圆形空间。
这是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穹顶高得看不到顶。石壁是深色的,接近墨色,但表面很光滑,像被打磨过无数遍。地面上有纹路——跟台阶上那些一样的纹路,金色的光在纹路里流淌,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石室中央。
他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下都很清楚。空气凉下来了,但不是那种让人打寒战的凉。是一种沉静的凉,像是这里面的温度几千年来就没有变过。
空间很大。比苍梧山的大殿还大。但里面是空的。没有柱子,没有摆设,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石壁、穹顶、地面,和中央那个东西。
石像。
人形石像,两丈多高,站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穿着长袍,袍角微微外翻,像是被风吹的。面容模糊——不是雕刻得粗糙,是面容那部分石头本身就在变化,像是石头在不停地流动,让人没法看清五官。
但身体的细节是清晰的。长袍的褶皱,手指的关节,甚至袖口绣的纹样都清清楚楚。那些纹样林默认得——跟台阶上壁画里那个人穿的袍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