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在亮。
在虚无里。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的虚无里。这盏灯是唯一的光源。
女人把灯举起来了。
举过头顶。
双手托着灯。手臂伸直。灯在她的头顶上方。火苗在风里晃——虚无里不应该有风。但灯在晃。像在回应什么。
然后。
灯炸了。
没有声音。但有冲击。像一颗种子在瞬间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然后又在一瞬间枯萎成了灰。
灯的碎片散开来。向四面八方飞。飞向虚无的每一个角落。碎片的数量很多。成百上千。每一片碎片上都有一点火光。
女人的身体也在碎裂。
从脚开始。像沙雕被风吹散。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碎片从她身上剥落。飞向四面八方。和灯的碎片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她在用自己做燃料。
把自己打碎了。和灯融在一起。让灯的碎片里永远有她的魂魄。
画面开始模糊。像一幅画被水浸了。颜色化开了。轮廓散了。
但在消失之前。
林默听到了。
一个名字。
不是完整的名字。是两个音节。像风中的低语。像水底的回响。像有人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了一个词。
渊……曦……
画面消失了。
触感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林默睁开眼。
天还是灰白色的。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地还是那块地。什么都没有变。
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手指在发麻。后背出了汗——不是热的汗。是冷的。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汗。
他坐在那里。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呼吸平下来。
渊曦。
渊……曦……
两个字。
渊字辈?渊远?渊字辈的人?
还是——比渊字辈更早的存在?
灯女。第一代灯女。比渊字辈远得多。但她的名字里有字。
这不合逻辑。
如果她比渊字辈更早。为什么名字里会有字?除非——这个字不是渊字辈专属的。在渊字辈之前。有别的含义。
或者。
渊曦根本不是渊字辈。和是两个独立的字。渊是深渊的渊。曦是晨光的曦。
深渊里的晨光?
他想到了叶清。叶清的曦之力。曦是光。黎明之前的光。
渊曦。深渊里的光。
这个名字……
他又想了一遍。
渊曦。
他还没来得及再想。
通讯器响了。
从口袋里。震了两下。嗡嗡的。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像打雷。
他掏出来。
周鼎。
他按下通讯器。
周鼎。
老林。周鼎的声音传过来。不是平时那种油滑的调子。是紧的。像一根拉得太紧的弦。
出什么事了?
泰安镇。韩沧失联了。
林默的手指收紧了。通讯器外壳在他的掌心里发出的一声。
什么时候?
昨晚。最后一条通讯是昨天亥时。他说泰安镇出事了。镇界柱上有变化。然后信号就断了。今天早上我试了十七次。十七次。全断了。
说什么了?具体内容。
就一句。柱已归渊。然后信号就没了。
柱已归渊。
林默站了起来。腿麻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韩沧呢?金锋营呢?
不知道。通讯断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联系不上。泰安镇那边我找了当地的人中转。也联系不上。那边的通讯阵全断了。
你确定?
我亲手试的。十七次。用了三种频率。两种加密通道。全断了。
周鼎的声音里有一种林默很少听到的东西。慌。周鼎平时再大的事都慌不了。他是那种越乱越冷静的人。但现在他的声音在抖。
韩沧失联。
泰安镇出事。
柱已归渊。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