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渗

西陵城乱了。

不是那种打仗的乱。不是士兵跑、百姓哭、城门关的乱。

是一种更安静的乱。

天裂了。那条缝越来越宽。白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城墙上。照在街上。照在人身上。

被照到的人——停了。

不是被定住了。是他们自己停了。走着走着。脚不动了。站着。抬头看天。眼睛直了。

有个老太太。端着一盆水。从井边往家走。光照到她身上。她站住了。盆还端在手里。水在晃。她看着天。看了十几息。然后——

我是谁来着?

她问旁边的人。声音很平。不慌。像是真的忘了。

旁边的人没回答。因为旁边那个人也停了。也在看天。也是直愣愣的。

过了一息。那个人也问:这是哪?

不是吓的。不是被控制的。是被——渗了。

韩沧在街上跑。

他在拉人。把那些停了的人往屋檐下拉。往光照不到的地方拉。他力气大。暗金色的力量裹着手。拽住一个人的胳膊就往回拖。

别看了!低头!别朝天上看!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很大。在街上撞来撞去。像打雷。

街上的人有一半在抬头。另一半还没停。但也在往天上看。

有些人听了。低头了。脚步踉跄地往巷子里钻。

有些人没听。

光照在他们脸上。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被灌了什么。

韩沧拽住了一个年轻人。这小伙子的眼睛已经开始变白了。不是眼白。是整个眼球都在泛白光。像被那东西灌进去了。

韩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低头!

小伙子被拍醒了。愣了一下。低头。看到地面。看到自己的脚。喘了口气。

我——我刚才——

别想。走。往巷子里走。

韩沧把他推进巷子里。转身又去拉下一个。

一个卖饼的老汉。推着车。光照到他身上。他停了。手还搭在车把上。眼睛朝天。嘴巴张着。像在数天上的什么东西。

韩沧跑过去。把他的手从车把上拽开。

等——老汉说。等我看——

看什么看!走!

韩沧把他推进巷子里。老汉嘴里还在念叨。那个颜色——好看——

韩沧没理他。继续跑。

他右眼在跳。暗金色的虹膜在跟白光对抗。他能感觉到——那道白光不是攻击。不是冲击。不是混沌之主在砸他们。

它只是在——渗。

像水。从裂缝里渗进来。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它就是往低处流。往有缝隙的地方钻。

人脑子里有缝隙。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有缝隙。那些忘掉的、不想的、压下去的东西——就是缝。白光渗进去。不攻击。不破坏。它只是——填。填满了。人就想不起自己了。

不是失忆。是被盖住了。像一张纸上落了一层灰。字还在。但看不见了。

韩沧把最后一批人拖进巷子里。

他喘了口气。擦了把汗。手在抖。不是累。是那股白光的压迫。他的暗金色力量在对抗。一直在对抗。像两块磁铁的同极。顶住了。但一直顶着。累。

他抬头看天。

缝更宽了。

白光更亮了。但——他在白光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灰。

白里面在变灰。不是暗。是灰。一种说不清的灰。像白纸上洇了一滴水。水干了之后留的那个印子。

而且——有颜色。

不该有的颜色。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色。不是红。不是绿。不是蓝。是一种人眼不该看到的颜色。像有人在他正常的视觉之外硬塞了一个通道。看到了。但脑子处理不了。像做梦里那种——你知道那是个颜色。但你说不出是什么颜色。

他的右眼疼。疼得厉害。暗金色的力量在自发地护着他的视觉。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白光渗透的路径。

不是直线。是曲线。像水在沙地里走。找松的地方。找软的地方。找有缝的地方。

它不是在攻击西陵城。

它根本不在意西陵城。

它在往地下走。

往地渊的方向。

韩沧看明白了。

他转身跑。跑向周鼎的指挥所。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被渗的。停下的。忘事的。巷子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安慰。有人在哭。有个小孩一直在问妈妈呢妈妈呢。他妈妈就在旁边。但他忘了。他不认识她了。他妈妈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还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抱着头。嘴里在念。我叫什么。我叫什么。我叫什么。他旁边的人告诉他你叫张大柱。他念了几遍。然后又忘了。又问。

韩沧跑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

没停。他不能停。他得去钟楼。

周鼎在。

周鼎一定在。

他冲进钟楼。三层。木头楼梯。他一步跨两级。暗金色的力量在腿上。快。

到了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