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是戏里的死法,枪不响,戏就得换个死法。”沈砚说,“规则记的是‘道具费’,不是‘道具本身’。你把它改成哑火,账上就少一笔凶器的钱。”
小满咬了咬牙,从包里摸出一把小锉刀和一团蜡,就地蹲下,开始拆枪。她的动作又快又稳,像做过一千遍。
沈砚没打扰她,自己在道具间里转了一圈。靠墙的架子上堆满民国道具:煤油灯、留声机、搪瓷盆、账本。
趁着小满拆枪的工夫,沈砚把预算表翻到“道具费”一栏。柴刀八百元,麻绳三百元,手枪——他愣了一下,手枪那一栏的数字,正在一笔一笔地往上跳:三百、四百、六百、八百。
沈砚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明白了。这把枪的“危险度”在涨,因为它正被改造成一件“安全”的道具。片场像是在给这把枪估价——估价越高,说明它在戏里的分量越重,越可能成为下一件凶器。
“小满,”沈砚出声,“枪改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小满头也不抬,“再给我一盏茶的工夫。”
“不用急。”沈砚说,“你记住,枪响不响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场戏非要有人死,那死的是枪,不是人。”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看家本事——场地改造。道具是片场的“文件系统”,那窗户呢?
他走到道具间那扇朝北的木窗前,伸手推了推。窗棂松动,钉子是新钉的,钉得粗糙。他借小满的扳手,把三根钉子逐一撬松,又用灰土抹住钉孔,从外面看,还是钉死的模样。
“逃生通道。”沈砚低声说,“戏演砸了,至少能跑。”
窗棂的木条是老榆木,硬得很,沈砚撬了三根钉子,虎口已经发麻。他把撬松的窗棂重新按回去,抹上灰土,又退后两步看了看——从外面看,窗子还是钉死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根钉子能拔,哪扇窗能开。
“这扇窗通向哪?”小满问。
沈砚推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了一眼。窗外是道具间和民国街之间的夹巷,堆着废弃的布景板和煤渣。夹巷尽头,影城的围墙黑沉沉地立着,看不见门。
小主,
“通向一条死路。”沈砚说,“但死路,总比没有路强。”
“跑得掉吗?”小满头也不抬,“大门都出不去。”
“大门出不去,是因为它在戏里。”沈砚说,“窗户不在戏里。戏里没有的东西,规则管不着。”
小满没再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她直起身,把改装好的手枪递给沈砚:“好了。撞针磨短了,弹膛填了蜡,响是能响——‘啪’一声,跟真的一样,可打不出东西。”
沈砚接过来,掂了掂。他刚要把枪放回箱子,目光忽然被墙角钉住。
木架最底层的阴影里,有人用指甲在灰墙上刻了三个字,笔画很深,深到指腹的纹路都刮进了墙里:
贺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