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周的牺牲

第四场戏,是管家之死。

通告单下来的那天傍晚,老周抽着烟,蹲在道具间门口,看完了整张通告。他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然后,他把烟杆往鞋底上一磕,站起来,对沈砚说了一句:

“这场,我来。”

沈砚愣住:“什么你来?”

“剧本写了,第四场,‘老管家为护主而死’。”老周说,“戏里要死一个管家,那我就去演那个管家。”

“你疯了?”沈砚压低声音,“你会死的!”

“死不了。”老周说,“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贺临川的片场里,有一种死法叫‘封存’——戏里死了,人不会真死,只是被规则‘封’起来,等戏杀青才能解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被‘封’过。”老周说,“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贺临川走进3号棚,再也没出来。那天我到的晚,只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棚门口——你叔父冲出来喊人的时候,我还在外头。等我想冲进去拉贺先生,已经晚了。我被规则封了整整二十年,直到你叔父把我放出来。”

沈砚的喉头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他忽然明白老周为什么对影城这么熟了——他是从二十年前,一路“活”到现在的。

“被封的二十年,是什么感觉?”沈砚问。

老周沉默了很久:“像看一部永远放不完的片子。你坐在黑暗里,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看着幕布一遍一遍地亮起来——看到后来,你分不清哪些是片场里的戏,哪些是你自己的日子。”

“你在黑暗里,看见过什么?”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抽了口烟,才说:“看见过贺临川。他就站在幕布后面,有时是背影,有时是侧脸,可每次我喊他,他都听不见。后来我明白了,他不是听不见——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老周说,“等你叔父说的那个‘会算账的人’。二十年,贺临川在虚空里等,你叔父在影城里等,我等在中间——我们都在等你。”

“可你被封了,谁来帮我?”沈砚问。

“我把钥匙留给你。”老周说,“道具间后面,有一间密室。我守了二十年,从没进去过。钥匙在你叔父那儿,你叔父托我转交给你。你现在去拿——在管家戏开拍之前,打开那扇门。”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叔父留下的钥匙——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影城大门的备用钥匙。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周说,“但贺临川的剧本,应该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