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老周,你明知道这场戏会封存你,为什么还要去?”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你叔父托我守影城,守了二十年。他让我等一个人来,把这座影城的账算清。我等到了你,可我还欠你一件事——我没能护住你叔父。他走的时候,是一个人。”
沈砚没有说话。
“这一场,就当是我还他的。”老周说,“你替我看着他留下的那座影城,别让它塌了。”
沈砚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沈砚握紧那把黄铜钥匙,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认识老周不过几天,可这个老头,从第一夜起就在给他递纸条、递话、递命。他忽然明白,叔父为什么能在这座影城守二十年——因为他身边,一直有这样一个愿意替他挡刀的人。
当晚,第四场戏开拍。老周穿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管家服,站在堂屋门口,背挺得笔直,像一座碑。沈砚站在台下,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戏里,看着那个“刺客”从屏风后扑出来,看着老周挡在“主人”身前,胸口被那柄道具剑穿透。
这一场,规则写得很满:刺客连刺三剑,第一剑主人躲过,第二剑老周替他挡住,第三剑——剧本规定,要落在老周胸口。沈砚在台下看得分明:那个“刺客”的剑是道具,可剑尖却是真铁,磨得发亮。老周接第二剑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血珠顺着剑身滑下来——他挡的,是真剑。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停,可规则不许——戏开了,就没有“停”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三剑刺进来,看着老周挺直了背,没有躲。
血从老周嘴角溢出来。他看着沈砚,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沈砚认出来了,他说的是:钥匙。
“卡。”场记板落下,“老管家之死,过。”
堂屋里,老周缓缓倒下。他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像被抽走了颜色——先是衣服,然后是皮肤,最后整个人都变得灰白,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然后,化作一缕灰烟,消失在了青砖地上。
沈砚冲过去,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白露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她看着老周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才说:“他这一下,把我们四个人,变成了三个。”
“他会回来的。”沈砚说,“杀青即解封。只要我们能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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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地上那缕青烟散尽的地方,轻声说:“那我们得快一点了。老周,等不起太久。”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她怀里还抱着工具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没哭出来:“老周叔他……他真的会回来吗?”
“会。”沈砚说,“他答应过我,要替我守着这座影城。他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