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长明灯下,白露说出了那句埋了二十年的话。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要进3号棚的。”白露说,“贺临川给我留了通告,晚上八点,3号棚,拍《归乡》的第一场戏。我化好妆,走到棚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喊‘各就各位’。”
“然后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棚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亮着灯。布景是民国堂屋,跟我小时候在照片上见过的老宅一模一样——八仙桌、太师椅、墙上的旧年画。有人站在摄影机后面,影子拉得很长,正一遍一遍地说:‘各就各位,各就各位。’”
“我那时候想,只要推开门,走进去,坐到那张桌子边,我就是那场戏的女主角了。”白露说,“可我看见桌上摆着的东西,脚就挪不动了。”
“什么?”
“一炷香,一个牌位。”白露的声音很轻,“牌位上写着两个字——周母。那部戏的女主角是女儿,可牌位是母亲的。我盯着那个牌位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出戏从一开始就在告诉我:女儿演到最后,会变成母亲。”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那么多。可我就是怕——我怕我走进去,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然后我跑了。”白露的声音很轻,“我害怕。那部戏的剧本,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越看越怕。那部戏的女主角,最后要死——死在自己家里,死在她父亲面前。我怕我演不好,怕我演了那场戏,就再也走不出来。”
“你记得那场戏的细节吗?”沈砚问。
“记得。”白露说,“女主角的父亲把她锁在宅子里,锁了二十年。最后一场戏,她父亲要开枪,女主角站在门槛上,没有躲——剧本上写着,‘她背对着枪口,像是早就等这一刻了’。”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背对着枪口?”
“嗯。”白露说,“我当时觉得,这个角色太苦了。我演不了她——我怕我演完之后,会一直想着她,想她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等着那一枪。”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说:“也许,她不是等着那一枪。她是等着有人,把门打开。”
“所以你逃了?”
“我逃了。”白露说,“我逃出影城,第二天就买了去国外的机票。等我回来的时候,贺临川已经失踪了。影城封了,剧组散了,我成了圈子里那个‘临阵逃戏的影后’。所有人都说,是我害得贺临川失踪的。”
“你跑出影城的时候,”沈砚问,“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白露的睫毛颤了一下:“有。我跑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3号棚的灯全灭了,可棚门口站着一个人。穿青灰色的旗袍,侧着身,像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