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午夜上坟

子时,民国街尽头的后山墓地,四盏灯笼一字排开。

雪后的山路又滑又陡,四人走得很慢。沈砚提着最前面那盏灯,白露跟在他身后,小满抱着工具箱,阿凯殿后。风从山脚下灌上来,把灯笼里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又长又怪,像有四个人形的鬼跟在后面。

“沈大哥,”小满小声说,“这条路……我怎么觉得我们走过?”

“民国街的布景,后山是实景。”沈砚说,“影城刚建的时候,这片山头就是拍外景用的。我们没走过,可这条路,走了几十年了。”

墓碑是空的,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字:贺门先祖之位。

沈砚、白露、小满、阿凯四个人站在碑前,谁都没有说话。风卷着雪沫打在碑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碑后低声说话。阿凯蹲下来,摸了摸碑座:“这碑,有人常来擦。缝里没有土。”

“谁会来给一座空碑擦灰?”白露问。

沈砚没有回答。他想起那块无主牌位,想起老周说的“牌位是给死人认路的”——如果这座碑真的有人常来擦拭,那擦碑的人,一定是在等什么。

小满蹲在碑前,忽然“咦”了一声:“沈大哥,这碑前有东西。”

沈砚走过去。雪地里,碑前的石台上摆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半碗米,米粒冻得硬邦邦的,碗沿落着雪,像摆了很多天。碗边还竖着一根烧了半截的香,香灰被雪压住,只露出一小截黑头。

“有人上过供。”小满说,“就在最近。”

“上供的人,进得来这座影城吗?”阿凯问。

“进得来。”白露忽然开口,“上供的人,一直就在影城里。”

她没有说是谁。沈砚也没有问。他蹲下来,把那半碗米端起来看了看——米是新的,碗是民国年间的青花,底下垫着一角纸,纸上写着两个字:勿念。

沈砚把纸角收进怀里,把碗放回原处。他忽然觉得,这座坟,不是给死人立的,是给活人留的——有人在等,等一个能把“念”字接过去的人。

剧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由“沈砚”念悼词,悼词的最后一句,是“我恨你”。

“这词,我不能念。”沈砚低声说。

“剧本定的。”白露说,“规则在场,你改了,就是违规。”

“可规则要的是戏的逻辑。”沈砚说,“一个从没见过父亲的儿子,凭什么恨他?要恨,也得有恨的理由。我把这句改了——改成‘我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