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露的觉醒

白露是在午后提出要加戏的。

“我想演一场独白。”她说,“女儿的复仇。”

沈砚放下预算表,看着她:“复仇?这是《归乡》,不是苦情戏。你要复仇,恨谁?”

“恨这个家。”白露说,“恨它把我妈关在里面,恨它让我一辈子走不出去。你让我演,我有词。”

沈砚犹豫了。白露这两天的状态一直不对,她太入戏,也太想证明自己。从她答应“演完当年那场戏”开始,她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可规则在场,戏只要立得住,就能演。

“行。”他说,“但只拍一镜,不重拍,喊卡就走。”

“为什么只拍一镜?”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敢让你多演。”沈砚说,“演多了,我怕你回不来。”

白露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走到场记板前,用手指抚过那行“女儿”的粉笔字,忽然问:“沈砚,你说过,我演得越像林若梅,规则就越觉得我对。那要是我一直演下去,演到我自己都分不清了呢?”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灯光亮起。白露站到堂屋正中,没有化妆,只穿一件灰布旗袍。她开口的瞬间,整个民国街都安静了。

“……我小时候,天天问我妈,为什么别人都有爹,我没有。妈不答,只抹眼泪。后来我明白了,这个家,是拿女人当柴烧的。烧完了妈,就要烧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青砖地上。假人观众席上,那些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齐齐转了过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青砖地上。假人观众席上,那些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齐齐转了过来。最前排那个穿长衫的假人,缓缓往前倾了倾身,像在听一场等了很久的控诉。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第一场戏,假人纹丝不动;团圆戏,假人只鼓掌;可这一次,它们“听”了。白露不是在演戏,她是在说真话。而这座宅子里的规则,最认的就是真话。

“白露,”沈砚在台下低声喊,“收着点。”

白露没有看他。她站在灯下,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恨。我恨这座宅子,恨牌位上的名字,恨那个让我妈死掉的——所谓父亲。”

白露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沈砚看见,她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了。

不是错觉。她的手背、脸颊、头发,正一寸一寸地变成半透明的虚影,像一张正在曝光过度的胶片,轮廓还在,血肉却在淡去。堂屋里的烛火,齐齐朝她倾斜,像被什么东西吸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