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暴风雨前夜

暴雨是在傍晚开始的。

先是几点雨滴砸在青瓦上,转眼就成了倾盆。民国街的布景年久失修,雨水从屋檐、墙缝、门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堂屋的地面很快积起一层水。阿凯拎着桶,从堂屋到回廊一路舀水,舀到一半,屋顶的瓦又掉了一块,砸在水洼里,溅了他一身。

“漏水的地方有七处。”小满打着伞跑回来,浑身湿透,“道具间的屋顶要塌了,放映室的墙在渗水,再不堵,今晚这场戏没法拍。”

沈砚翻开预算表,心往下沉。暖气停了以后,预算本来就紧,账上能动用的钱,还不够买防水布。

“不够。”他合上预算表,“得找钱。”

“找谁?”阿凯问。

沈砚的目光落在观众席上。假人观众坐得整整齐齐,雨从破了的棚顶漏下来,打在它们脸上,它们一动不动,像一排沉默的债主。

“找他们。”沈砚说,“假人观众是规则的具象,它们的掌声就是预算。我先跟规则立个赌约。”

他先翻开预算表,目光钉在“可动资源”那一栏上,咬了咬牙:“道具×1,兑一件防水苫布。”

表上“道具×3”跳成“道具×2”,道具间门口凭空多出一卷灰绿色的苫布。小满抱起来掂了掂,眼睛亮了:“够盖两间屋的顶!”

沈砚却摇了摇头:“还差得远。七处漏水,一处都省不得。”

他站上舞台,对着满席假人,没有台词,只说了一段话,一段真话。

“我叫沈砚,是个制片人,也是个逃债的。我叔父死在这座影城里,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敢去见。如果今晚这场戏能救一个姑娘的命,我沈砚这条命,搭进去也认。”

假人观众席上,先是静默,接着,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掌声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片。

沈砚没有停。他转向场记板,一字一句:“我以制片人的身份立赌约——若这场‘良心发现’的戏能让观众席起身,规则先预支三十万预算,供剧组防水救棚;若不能,从我命值里双倍扣除。”

场记板沉默了三息,浮出一行字:赌约成立。预支三十万。

预算表上的数字,猛地跳了起来——八万,十五万,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