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母亲之死

母亲之死这场戏,定在雨最大的那个午夜。

雨水把民国街浇成一片汪洋,屋檐的水帘连成幕布,把堂屋圈在中间,像一座孤岛。沈砚本来安排了替身——一个假人,穿上林若梅的旗袍,躺在血泊里,镜头一摇就算过。可白露在开拍前把假人推到了一边。

“我来演。”她说。

“你想清楚。”沈砚压低声音,“这场戏,规则盯得最紧。”

“我知道。”白露把旗袍的领口理了理,“可你说过,退场,不是死。我要让规则亲眼看见,母亲是怎么退场的。”

沈砚没有再劝。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演完,出来。”

“嗯。”白露说,“出来。”

灯光亮起。白露站到堂屋正中,背对镜头,像那段无声电影里的女人一样,肩膀轻轻发抖。沈砚在监视器前按下开拍键,心跳如擂鼓。

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段无声电影里,林若梅也是背对着镜头,也是这样的肩膀。二十年前,没有人接住她;二十年后,他坐在监视器后面,手心全是汗——这一次,不能再让任何人躺下。

“母亲”开口了,声音又轻又稳:“囡囡,过来。”

沈砚用保戏把“女儿”的走位交给了小满——道具师顶替身,不算换角,规则默认了。小满演的女儿从门后探出头来。母女俩隔着半间屋子对视,谁都没有动。

“妈不走了。”白露说,“妈就留在这儿,陪着你。”

“可他们会开枪。”女儿的声音在抖。

“那就让他们开。”白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坦然,“囡囡,你记住——妈不是死了,妈是替你把门关上了。你走出去,替妈看看外面的天。”

门外,假人观众全部站了起来。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数过,观众席上十二个假人,此刻全都站着,像十二根钉在地上的桩。它们的目光——那些画上去的眼珠——齐刷刷地越过他,落在白露身上。

“白露,”沈砚在监视器后面低声说,“快关门。关上门,就赢了。”

白露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她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没有回头——她记着规则二,也记着沈砚排戏时说的话:关门那一刻,你就是“卡”。

它们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雨浇透的墓碑。雨水从它们脸上淌下来,把那些画出来的笑容冲得模糊。沈砚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蹿上来——规则在收网。他看见白露的身体又开始透明,比上次更快,从指尖到发梢,一寸一寸地化作虚影。

“卡!”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