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昏睡了六个小时,没有醒来。
沈砚把预算表摊在她枕边。演员表上,白露那一行的片酬正在一分一分地往下降——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漏空。片酬清零的时候,人就没命了。
小满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沈大哥,她怎么还不醒?”
“她在跟规则拔河。”沈砚说,“那场戏,她一半演了林若梅,一半还记着自己。规则想把她整个拽过去,她不肯松手。”
阿凯站在门口:“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片酬清零。”
沈砚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来:“对赌。”
“什么?”
“我跟规则对赌。”沈砚说,“以制片人的身份立合同:六小时内,我破解隐藏规则,白露复活;破不了,我拿我全部的生命值抵。”
小满和阿凯都愣住了。小满抓住他的袖子:“沈大哥,那是你的命!”
“我算过。”沈砚说,“规则要的,从来不是我这条命。它要的,是这场戏演完。只要我能在六小时内找到‘演完’的方法,这笔赌,我赢定了。”
他咬破指尖,在预算表背面按下手印。表格上的数字跳了一下,随即,一行字浮现在空白处:
赌约成立。倒计时开始。倒计时期间,白露的片酬暂停清零。
沈砚看了一眼白露的片酬栏——数字停在了“八”上,不再往下跳。他长出一口气,又立刻把心提起来:暂停,不是复活。六小时内解不出题,这笔账,还是得有人还。
沈砚没有时间悲伤。他盘腿坐在白露身边,把这三天的线索全部倒出来:暗语“三张表,五种手段,杀青即通关”;鬼魂说的“让该回家的人回家”;放映机里的画面——男孩目睹父亲杀死母亲;白露的角色名,变成了林若梅;那块新立的碑,写着“白露之墓”。
他一遍一遍地过,过到第三遍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闪电。
“等等。”沈砚猛地坐直,“《归乡》的‘归’,是谁的归?”
小满和阿凯都愣住了。
“老周说,贺临川写《归乡》,是写他自己。”沈砚说,“可如果《归乡》写的不是贺临川的归,是林若梅的归呢?母亲死在外头,魂回不了家——所以这部戏,从头到尾,都是母亲在‘归乡’。”
他翻开剧本,指着第一页:“‘他回到故乡,却找不到家。’——这个‘他’,不是贺临川,是林若梅的儿子。儿子替母亲回家,可母亲已经不在了,所以他找不到家。贺临川写的不是自己的故事,是母亲的故事——他替母亲,找了一辈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