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躺在影城的空地上,谁都没有力气说话。
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老宅塌成的瓦砾堆在晨光里冒着烟,像是刚结束一场大火。沈砚翻了个身,把那页泛黄的纸举到眼前,就着晨光,读了一遍:
第一页:归乡。
他把纸翻到背面,背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他回到故乡,却找不到家。”
沈砚盯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贺临川写《归乡》,写的是一个想回家的人;可他自己,大概是那个永远回不了家的人。这座影城,是他的坟,也是他留给别人的路标。
“沈砚?”小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白露姐她……她还好吗?”
沈砚翻身坐起来。白露躺在他旁边的青石板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着。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跳得稳当。
“没事。”沈砚说,“她只是累了。睡了二十年,终于睡饱了。”
小满抹了一把眼泪,又想哭又想笑:“那、那老周叔呢?”
沈砚猛地站起来:“老周!”
老周是被规则“封存”的——假死、锁在戏里,戏拍完了,他应该回来了。沈砚踉跄着跑到老宅废墟边,看见青瓦堆里伸出一只手,然后是灰扑扑的棉袄,然后是老周那张脸。
“咳,咳。”老周爬出来,咳出一嘴灰,“你们……杀青了?”
“杀青了。”沈砚说。
老周瘫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开口:“我‘死’的那几天,被锁在戏里,一直飘在半空,看着你们拍戏。我看见了贺临川。”
“什么?”
“就最后一场戏,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老周说,“我影影绰绰看见一个穿灰长衫的人,站在堂屋正中,看着白露走出门。他没有说话,可我看得很清楚——他在哭。”
沈砚没有说话。他攥着那页纸,纸页的边缘,硌着掌心。
“他还说了两个字。”老周顿了顿,“他说……‘够了’。”
沈砚的喉咙动了动。够了。二十年前没拍完的戏,二十年后的今天,终于有人替他拍完了。
小满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老周那根烟杆。她跑到老周面前,递给他:“老周叔,你的烟杆,我给你收着呢。”
老周看着那根烟杆,愣了一下,接过去,在手里转了一圈:“好孩子。这根烟杆跟了我二十年,我以为,要跟着我一起‘封’进戏里了。”
小满吸了吸鼻子:“你说过,等你回来,还得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