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沈砚把影城的办公室收拾了出来。

办公室在影城入口的二楼,窗玻璃破了一半,桌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沈砚打扫到一半,在抽屉最深处摸到一本硬皮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沈延宗。

他的叔父。

沈砚翻开日记,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前面都是影城的经营记录:枫榕电影公司,民国时期的老招牌,叔父想把它改成影视基地,招商、修棚、拉投资,写得密密麻麻,像一本人到中年的账本。沈砚翻得很快——这些他都能猜到,叔父生前最后几年,就是在为这座影城四处找钱。

直到最后一页,字迹忽然变了——变得又急又乱,像是写的人根本没时间停下来。

“影城不是诅咒,是实验。”

“贺临川留下的东西,不是鬼,是‘作品’。每座片场,都是一道题。”

“我解不开。但我知道,有人能解开。他姓沈。”

沈砚合上日记,指尖发凉。姓沈——叔父说的,是他。

他忽然想起叔父留在账本末页的那行字:“阿砚,我算过账,影城不是亏,是有人在跟它算总账。”原来从那时起,叔父就在告诉他:这座影城,不是留给他的财产,是留给他的题。

“叔父早就知道我会来。”沈砚说,“他知道这座影城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解出题目的人。”

他把日记锁进抽屉,正要起身,指尖忽然碰到抽屉底,摸到一样东西——一张压得平平整整的旧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发脆,上面坐着五个人: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两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个更小的、抱在女人怀里的婴儿。五张脸,全被墨笔涂掉了,涂得看不出五官。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是叔父的:“拍完这张,人就走散了。”

沈砚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想起贺临川的剧本,想起那句“隐藏规则:藏在亲情里”——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谁?是谁把他们的脸涂掉的?

他把照片收进怀里,没有告诉任何人。有些账,得等他找到答案,才能拿出来对。

他站起身,回到一楼。老周正在给影城的铁门挂新锁,白露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小满蹲在边上数道具箱,阿凯靠在墙根,眯着眼看天上的云。四个人,像是这座破影城新长出来的活气。

沈砚把四个人叫到一起,说:“我打算把影城接过来,恢复经营。”

“经营什么?”阿凯问,“这里头住着鬼,谁还敢来拍戏?”

“所以才要经营。”沈砚说,“一间屋子,门锁着,别人就总想撬开看看;门开着,灯亮着,人来人往,反而没人往深处想。鬼最怕的,是热闹。”

白露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把这片场,当成一件‘正常’的东西捂起来。”

“是。”沈砚说,“捂住了,才能慢慢查。”

白露挑眉:“你疯了?这里头住着鬼。”

“不住鬼,也住不了人。”沈砚说,“但我们不能放着它不管——叔父用一辈子在守这座影城,我不能让它塌了。对外,我们挂一块新牌子,叫‘枫榕制片公司’,正常接活、正常拍戏。对内,我们弄清楚,贺临川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