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之后,沈砚再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把那页“第一页:归乡”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白天看,正面是那行字;夜里看,还是那行字。他试过用放大镜,试过凑到烛火边,试过用茶水浸——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把老周叫来看,老周也摇头:“我守了二十年,从没见贺先生往纸上写过暗字。”
“那就怪了。”沈砚说,“他既然把这一页留给我,就不可能只留一行字。”
直到第七天夜里,他无意中把纸页凑到台灯下,斜着灯光照过去,才发现纸的背面,浮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迹。
是隐形墨水。遇光显形。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台灯调到最亮,纸背上的字迹一点一点浮现出来——是一张地图。枫榕影城的平面图,A区、B区、C区,每一座片场都用细线标着编号,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地图的正中央,B区的位置,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替身。
“替身。”沈砚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第一页讲的是“归乡”,第二页,讲的是“替身”?
他想起阿凯说过的话:“这辈子,只做自己,不做别人。”想起阿凯小臂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旧伤。一个做了一辈子替身的人,下一场戏,偏偏叫“替身”。
“老周,”沈砚问,“贺临川生前,有没有拍过跟‘替身’有关的戏?”
老周正在擦那台老式放映机,闻言顿了一下:“拍过。那是他失踪前最后拍的一部戏的名字——《替身》。”
“什么?”
“《替身》。”老周说,“剧本写了,还没开拍,贺先生就失踪了。剧组散了,剧本也找不到了。我一直以为,那部戏没拍成。”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第二卷的片场叫“双生谍影”,可地图上B区标着“替身”——也许,《双生谍影》只是表面,真正的题目,是那部没拍成的《替身》。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小满去了B区。
B区的片场入口在影城最深处,铁皮门锈得发黑,门口堆着废弃的布景板。沈砚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里面是空的。
没有摄影棚,没有布景,没有灯光,只有一片平整的水泥地,像是专门等着谁来搭景。水泥地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两个字:
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