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场戏

第一场戏,是当天傍晚强制开拍的。

没有场记板,没有开机仪式。沈砚正蹲在办公楼的楼梯口整理预算表,整条街的霓虹灯忽然齐齐暗下去,又“嗡”地一声亮起来——比刚才更亮,亮得发白。紧接着,街角的扩音器里,传来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

“《双生谍影》第一场,街头追车。各就各位。”

沈砚的汗毛竖起来了。卷一的时候,开拍前至少还有一盏灯、一块场记板、一声“各就各位”。这一卷,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要他们上场。

他冲到街上。霓虹灯下,整条街像被谁重新布置过:路中央横着两辆报废的轿车,车灯是灭的,可引擎盖还烫着,像刚熄火。街两边挤满了群演——不,不是人,是假人。那些蜡脸的假人,从橱窗里、从电话亭后、从发廊门里走出来,站满了人行道,几十张蜡脸齐刷刷对着街心,像是在等一场戏。

“替身呢?”白露跑到沈砚身边,“规则说了,替身优先死亡——这一场,谁当替身?”

扩音器又响了:“导演指令——替身,替主角挡下第一颗子弹。”

第一颗子弹。沈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街头追车,主角是谁,规则没说;子弹从哪里来,规则也没说。它只说了替身要做什么:替主角死。

他立刻做了一件制片人最擅长的事:试规则。他让小满把橱窗里的一个假人搬到街心,放到主角的走位上。假人刚站定,扩音器就响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假人无效。替身,须为活人。”

“假人不算。”沈砚把小满拉到身后,“那主角呢?主角是谁,规则总得给个名字吧?”

扩音器安静了一瞬,说:“主角,未定。替身进场后,主角自动生成。”

沈砚的后背一凉。他听懂了——规则根本不在乎谁演主角。谁当替身,谁就是先死的那一个;剩下的人里,再自动“生成”一个主角。替身,是规则用来“定主角”的祭品。

街两边的假人开始动了。不是走路,是齐刷刷地转身,脸对着街心,蜡做的眼珠定在同一个方向。人群里,那些还活着的、被一起卷进片场的外人,全都往后缩,缩到假人堆里,缩到橱窗后面,谁都不敢站到街心去。

“我来。”

阿凯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站在街心,站在两辆车灯之间,看着沈砚:“街头追车,我拍了不下五十场。子弹要替谁挡,怎么挡,我最熟。”

“你不是替身。”沈砚说。

“我说过,我不做替身。”阿凯说,“可这一场,规则点名要替身。我不上,它就会从你们中间挑一个。与其让它挑,不如我自己挑自己。”

“追车戏的替身,摔的是车,不是人。”沈砚一步走到他面前,“可规则说的‘子弹’,摔的是命。你替上去,第一颗子弹打的就是你。”

“我知道。”阿凯说,“可我这一身本事,本来就是替人挡枪练出来的。我爸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替身这行,腿要快,心要稳,眼要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