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无脸女人

第二天,她又来了。

清晨,地面的港城街巷刚开灯,雾还没散。沈砚一夜没睡,坐在监视器前面,把昨晚那帧“无脸女人”的画面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天亮时,小满进来换水,他一眼就认出了画面里的影子:“老板,她来了。”

那女人站在街口,还是那身摄影师的马甲,胸口的工牌在灯下反着光。她比昨晚站得更近了一些——昨晚她站在光与暗的边界,今天,她站在了街口第一家店铺的门前。晨雾从她身边流过,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没有一片雾,敢沾上她的衣角。

“她靠近了。”白露低声说,“昨晚她站在外面,今天她进了街。她在试探——试探我们怕不怕她。她走得越近,说明她越急。”

“她急什么?”小满问。

“急她把东西送到。”白露说,“无脸的人没有嘴,不能说话——她只能靠近,靠近到我们愿意接她手里的东西为止。”

她没有脸。可这一次,沈砚发现,她不是“没有脸”——她的脸,被一层东西盖着。不是布,不是面具,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像曝光过度的照片上,那张被白光吞掉的脸。膜下隐约有五官的轮廓,可怎么也看不清。

“她靠近了。”白露低声说,“昨晚她站在外面,今天她进了街。她在试探——试探我们怕不怕她。”

“别让群演看见。”沈砚说,“小满,把群演都收进棚里,这场街,先空出来。”

小满应声去了。沈砚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女人一步一步走过来,步子不大,走得却很快,像是脚不沾地。她走到沈砚面前,停住。

然后,她抬起手。

她的手里,握着一卷胶卷。胶卷没有盒,裸卷,边缘泛着黄,像在哪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放了很多年。她把它举到沈砚面前,没有说话——没有脸的嘴,说不出话。她只是举着,像一个送信的人,终于等到了收信的人。

沈砚伸手,接过了那卷胶卷。

胶卷入手,冰凉。指尖触到胶卷边缘的时候,那女人的身影,忽然淡了一层——像一张照片,正在从边缘开始褪色。她站在原地,等沈砚握稳了那卷胶卷,才转身,走回街口。

她走得很慢,这一次,没有消失。她一步一步地走回灯光与晨雾的交界处,然后,整个人,像被雾化开了一样,散进空气里。

街口空了。

“她走了。”小满的声音从棚里传来,带着松了一口气的尾音。

“她还会来的。”白露说,“她是送信的——信没送到她该去的地方之前,送信的人,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