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卷胶卷。胶卷没有标签,没有编号,只在卷轴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那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稳,不像赶工,像专门等在这里。他凑近看,那行字是:
“未曝光。勿洗。洗了,就看见了。”
“两句话,都是说给我们听的。”白露说,“‘未曝光’——它还没有被看见过;‘勿洗’——它不想被人看见。它把不想给人看的东西送来,送的是‘矛盾’。”
“矛盾?”小满问。
“想给我们看,又怕我们看。”白露说,“送信的人,心里有两股劲——一股劲让它把胶卷送出来,另一股劲,让它恨不得我们永远不洗。这卷胶卷里,有它想让我们知道的,也有它自己都不敢面对的。”
沈砚拿着胶卷,进了剪辑棚。老周把洗印机调好,他没有立刻洗——他把那卷胶卷举到灯下,借着光,一卷一卷地看。
“没洗的胶卷,看不了。”老周说,“得先过药水。可这卷胶卷,是‘未曝光’的——未曝光的胶卷,洗出来应该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它送一卷空的胶卷来,是要我们看什么?”
“看它‘没拍’的部分。”白露忽然开口,“电影胶卷,一卷拍完,尾段总会留几格空片。贺临川那代人拍戏,有个习惯——空片不剪,留着,等下一场戏接着用。这卷胶卷不是‘没拍’,是‘没拍完’——它拍了一半,剩下一半,留给后面的人。”
“后面的人,是谁?”小满问。
“谁拿到这卷胶卷,谁就是后面的人。”白露说。
“它说‘勿洗’。”沈砚说,“洗了,就看见了。可它把胶卷送到我手里,就是要我洗的——它怕的不是我看见,是怕我‘不敢看见’。送信的人走了,信在手里,看不看,是我们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胶卷放进洗印机:“洗。”
药水没过胶卷。洗印机的滚筒缓缓转动,暗房里红灯亮起,胶卷在药水里一点点显出影像。老周盯着洗出来的画面,忽然“咦”了一声。
“这是没拍完的。”他说,“画面是半截的——有人拍了一半,停了。”
画面逐渐清晰。那是一间办公室——不是地面这间,也不是地下那间,是一间更旧的办公室。桌上有茶缸,茶缸上印着“枫榕电影公司”的字样;墙上有场记板,场记板上的字迹模糊,只看得清一行:“第廿七场,双生谍影,动作戏,未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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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镜头前:一个坐着,一个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