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哭声来源

哭声没有停。

那声音在黑暗里响着,不尖锐,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安静——像有人在一间很远很远的屋子里,哄着一个孩子,哄着哄着,自己先哭了。哭声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旧”,像一段被存了很多年的录音,终于有人来放了。

沈砚带队出了手术室,顺着声音,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走。哭声断断续续,听不出远近,像被什么东西裹着,又像从墙壁里面渗出来的。走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白露忽然停住了。

“声音是从上面来的。”白露说。

她抬起头。走廊的天花板上,有一排通风管道,铁皮做的,漆都掉了大半。哭声,正是从通风管道里传出来的——不是从管口,是从管壁,像声音本身,就住在管道里面。

“通风管道。”沈砚说,“它把声音,藏在管道里。管道连着的,是整座片场的每一间屋子——声音在管道里走,谁都找不到它从哪儿来。它要我们听,可它不要我们找到——找到之前,我们会先被声音牵着走。”

老周没有废话。他找了把椅子,踩上去,拿撬棍把通风管道的一节挡板撬开。挡板落地,扬起一片灰。他打着手电,往管道里照——光柱打进去,灰尘在光里翻涌,像一条睡着的河,被人搅醒了。

管道里,灰积了厚厚一层,边缘有几道旧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被拖行过。灰层的深处,躺着一只拨浪鼓。

老式拨浪鼓。木柄,鼓身是红漆的,漆都裂了,露出发黑的木色。鼓皮上,画着一个人像——不是画工精细的肖像,是那种“画在玩具上”的简笔头像,眉眼、鼻子、嘴,一笔一画,画得认认真真。

“拨浪鼓。”老周把它捞出来,放在手电光下,“哭声,是它发出来的?”

“拨浪鼓不会哭。”白露说,“可它的鼓皮上,画着一个人——你们看,画的是谁?”

“鼓皮上画人像,是老一辈的习俗。”老周说,“孩子夜里哭,画个‘镇物’在鼓上,摇一摇,孩子就不哭了。可这幅画,不像镇物——镇物画的是神,这幅画的是人。”

沈砚接过拨浪鼓,凑近看。鼓皮上的人像,虽然简笔,却画得有几分神似——眉眼沉,下颌方,头发向后梳。画像的线条不粗,带着毛边,是秃毛笔画的——可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像一个熟悉这张脸的人,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画这幅画的人,天天看这张脸。”沈砚说,“看得多了,才画得这么像。”

“贺临川。”沈砚说。

“拨浪鼓上,画着贺临川。”白露说,“谁会在孩子的拨浪鼓上,画一个导演的脸?”

阿凯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老周身后,看着那只拨浪鼓,眼睛忽然直了。他伸出手,声音有些发抖:“给我看看。”

沈砚把拨浪鼓递给他。阿凯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鼓身的红漆。他说:“这个拨浪鼓,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