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在第二区街尾,一间没有招牌的小屋。屋子不大,门楣上连块牌子都没有——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里存在。可门上留着一道道手印,旧的压着新的,像是很多人,曾经在这里进出。
沈砚找到它,靠的是档案室里那块空出来的墙面——空出来的形状,正好是一扇门。他把手按在墙上,沿着门的轮廓摸了一圈,摸到墙砖后面,一道金属的凉意。他用力一推,整面墙缓缓让开。
门后,是暗房。
红光。暗房里亮着红灯——不是灯泡,是那种老式暗房专用的红灯,红得发沉,照得整间屋子像浸在血水里。四面的墙上,挂满照片,一张挨着一张,从地板,挂到天花板。
照片上,全是同一张脸。
不——是同一张脸的“一半”。每一张照片上,都只有半张脸:左半张,或者右半张。有些是眉眼以上,有些是下颌以下。所有照片拼在一起,能拼出无数张脸,可没有一张,是完整的。像一场洗到一半的戏,停在了“不能露脸”的那一格。
不——是同一张脸的“一半”。每一张照片上,都只有半张脸:左半张,或者右半张。有些是眉眼以上,有些是下颌以下。所有照片拼在一起,能拼出无数张脸,可没有一张,是完整的。
“全是半张脸。”老周说,“谁拍的照片,只拍半张脸?”
“不是只拍半张。”白露说,“是‘洗’的时候,只洗了半张。你看照片的边——不是裁的,是洗印的时候,就把另半张‘洗掉’了。洗印的人,故意只让半张脸显影。”
“为什么?”小满问。
“因为完整的脸,会死人。”沈砚说,“正脸即死——连照片,都不敢有完整的脸。暗房里挂着的,是‘安全的半张脸’。”
老周凑近一张照片,眯着眼看。照片上的半张脸,边缘有一条细痕——不是洗印的痕迹,是“刮”的,像有人拿刀片,把另半张脸从负片上刮掉了。
“刀刮的。”老周说,“不是洗掉——是刮掉。刮负片,是洗印的禁忌——一刮,整张照片就废了。可这里,每一张都是刮的。刮的人,宁愿废掉所有照片,也不让半张脸变成一张脸。”
“刮的人,怕的是一张完整的脸。”白露说。
“他怕的不只是脸。”沈砚说,“他怕的是‘认出来’。半张脸认不出是谁,一张脸,就认出来了。刮照片的人,不想让任何人,认出这些照片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