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影,只停了一瞬,就消失了。
沈砚再看镜子,镜面上只剩那个没有脸的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从来没动过。可他的身后,化妆台的抽屉,开了一条缝——刚才,还是关着的。
“他在提醒我们。”白露说,“那行字,‘他已经进来了’——他不是在吓我们,他是在告诉我们,有人,比我们更早进了这间屋。”
沈砚没有接话。他走到化妆台前,拉开那条缝。抽屉里,放着一卷胶片,没有盒盖,只缠着一圈橡皮筋。橡皮筋已经老化,一碰就断。他抽出胶片,对着灯,看了起来。
胶片的第一帧,是一块场记板。板上写着:
“《临时演员》·第一版·拍摄日期:一九九八年十月。”
“第一版。”沈砚的手,停住了,“《临时演员》不是这一卷才有的剧本——二十年前,就拍过一版。”
他把胶片,放到屋角的放映机里。机器是旧的,可还能转。胶片“咔哒咔哒”地转起来,墙上,投出一片摇晃的光影。
画面里,是一条旧街景——和现在的片场,几乎一模一样:骑楼、石板路、电线杆。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街景中央,背对着镜头,正在跟人说话。
“那是谁?”小满问。
“等等。”沈砚说,“看他的手。”
年轻人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交叉,捏着一卷东西——那是导演的手势,是等机位的手势。他不是演员,是导演。
“导演。”白露说,“年轻时的导演。”
画面转场。年轻人走到镜头前,坐下——这一次,他面对镜头。他的脸,清清楚楚地,映在墙上。
那是一张沈砚看过的脸。在卷二的镜子里,在胶片的唇语里,在贺临川的照片里。
“贺临川。”沈砚说,“年轻时候的贺临川。”
“主演?”阿凯问。
“主演。”白露说,“《临时演员》的第一版,主演,是贺临川本人。”
胶片继续转。画面里,贺临川穿着一件灰工装——就是现在临时演员穿的那种灰工装——站在三层楼顶上。他低头,看着地面,然后,他迈了一步,跳了下去。
没有安全垫,没有威亚,没有任何保护。画面里,贺临川从三层楼顶,直直地坠落,落在石板路上。
没有摔碎的镜头。画面在落地前,切黑了。
“高坠戏。”沈砚盯着黑掉的画面,“贺临川,二十年前,自己拍过一场高坠戏。他跳下去了——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