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申请交上去的第二天,陈默找到了阿凯。
阿凯正在片场西侧,给几个群演讲走位。陈默走过来,没有靠近,站在三步外,等群演散了,才开口:“阿凯,借一步说话。”
“说什么?”阿凯问。
“说你的前途。”陈默说,“你干替身干了十二年,身上留了多少疤,你自己清楚。这一卷拍完,你打算怎么办?回沈制片那儿,继续当特技顾问?”
“我签了合同。”阿凯说,“合同在,我就干。”
“合同。”陈默笑了一下,“沈砚的合同,是跟片场签的。片场要是不在了,合同,就是一张纸。你有没有想过——替身这碗饭,你还能吃几年?”
阿凯没有接话。
“我给你指条路。”陈默压低声音,“王总在城里,有一个动作班底,专收替身出身的武行。入了班底,有固定戏约,有保险,有退休金——不用在鬼片场里,拿命换钱。”
“条件呢?”阿凯问。
“条件,”陈默说,“很简单。这一卷,你在片场里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每天,告诉我一声。不用你偷什么,也不用你抢什么——你只是,把眼睛借我用用。”
“你让我监视沈砚。”阿凯说。
“不叫监视。”陈默说,“叫汇报。你是动作指导,你每天在片场里走来走去,看见的东西,本来就多。你多嘴一句,我多知道一分——两不亏。”
阿凯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陈默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你答应了?”
“答应了。”阿凯说,“你出班底,我出眼睛——这买卖,公平。可我也有一条:我不害人。你要是让我害沈砚,我翻脸。”
“不害人。”陈默说,“我只是要多一双眼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脏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有件事,先告诉你——沈砚申请的贷款,批了。可他签的是对赌条款:杀青,双倍还;不杀青,连本带利,片场全收。他是在拿整座影城,赌这一卷。”
“你告诉我这个,”阿凯说,“是想让我觉得,沈砚靠不住?”
“不。”陈默说,“是想让你知道——沈砚的赌桌上,没有你的位置。他赌输了,你是他的‘动作指导’,跟着他一起赔;我这儿,才是你的退路。”
他走进街景的阴影里,不见了。
阿凯站在原地,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记得很清楚——陈默说的不是“你赔”,是“你是他的动作指导,跟着他一起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