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在影城西楼的尽头。
沈砚拿着账册,一路走到西楼。走廊尽头的门,没有锁,虚掩着。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胶片味,混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缝里,没有灰。”阿凯蹲下来,看了一眼门槛,“这门,最近被人开过。”
“最近,”沈砚说,“多久?”
“顶多三天。”阿凯说,“灰尘落下来,得几天才能积一层。这门三天内开过——开门的,不是我们。”
“那是谁?”
“剪辑室,”沈砚说,“我们一直以为,是废弃的。可有人,三天前,还来过这里。”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台老式剪辑台,亮着一块小屏幕。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画面——厂棚,爆破点,白露仰着头。
“是预告片。”沈砚说,“我们主控室看到的每一段预知画面,都是从这台机器,放出去的。”
“谁放的?”老周问。
“放预告的人,”沈砚说,“就在这儿。”
他走进屋,绕过剪辑台,走到屋子的最里面。角落里,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款的灰色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坐在一台老式接片机前,手里夹着一卷胶片,正在一帧一帧地,把两段片子,接到一起。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做了几十年。
“刘伯,”林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意外,“你还活着。”
那人没有回头:“我活着。我死了,这卷片子,谁接?”
“刘伯,”林薇说,“贺临川的御用剪接师。二十年前,影城所有的片子,都是他剪的。”
“二十年前,”刘伯说,“是三十年前。”
他放下手里的胶片,转过椅子的方向。灯影里,他的脸,很老,皱纹很深,可他的眼睛,很亮——像一潭,照了三十年胶片的水。
“你是谁?”他问沈砚。
“沈砚,”沈砚说,“影城现在的制片人。”
“制片人,”刘伯重复道,“你是‘管账’的。制片人管钱,管人,管档期——管不了片子。你来剪辑室,找谁?”
“找你。”沈砚说,“账册里写着,‘剪接师,是贺临川的影子’。我要找贺临川,就得先找他的影子。”
刘伯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他笑了:“你说得对。找贺临川,要先找影子。可你知道,影子,是什么吗?”
“是什么?”
“影子,”刘伯说,“是‘光’照出来的。没有光,就没有影子。”
他站起身,走到剪辑台前,指着那块屏幕:“这片影城,二十年前,贺临川关了它。关之前,他说了一句话:‘影城可以关,预告片,不能停。’他把所有的‘未拍摄片段’,都交给我,让我,守着。”
“守着,”沈砚说,“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