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的破解,从“收音”开始。
沈砚带着白露,把片场所有收音设备,从头到尾,调了一遍。吊杆话筒,立地话筒,胸前麦,无线接收器——每一台,他都亲手试过,确认没有一台,会在白露念台词的时候,忽然“断音”。
“设备,都是好的。”沈砚放下最后一台接收器,“问题,不在设备。”
“沈制片,”小满蹲在器材箱旁,举着一只胸前麦,“这只麦,我刚才试过了——开关是好的,信号是满的,可它贴着胸口的时候,会有‘嗡’声。”
“嗡声?”沈砚问。
“呼吸声。”小满说,“麦贴着胸口,吸一口气,就‘嗡’一下。这声音,不是故障——是‘气息’。”
“气息,”沈砚说,“麦,能收气息?”
“能。”小满说,“收得很清楚。戏班里说,‘气是声之根’——根不实,声就虚。这只麦,把‘虚’字,听得一清二楚。”
“那在哪儿?”白露问。
“在,”沈砚说,“‘声音’本身。”
他走到片场中央,站在白露刚才念独白的位置,蹲下来,敲了敲地板:“影城的收音规则——演员在特定位置,发出‘不真实’的声音,系统会自动销声。你失声的位置,是舞台中央。舞台中央,是‘正脸位’。”
“正脸位,”白露说,“正脸位上的声音,会被特别检查?”
“是。”沈砚说,“正脸,是片子的主心骨。主心骨的声音,片场听得最仔细——它怕正脸,在戏里,发出‘假声音’。”
“可我,”白露说,“念独白的时候,是真心的。”
“你念的时候,”沈砚说,“是真心的。可你‘开口’之前,心里,有没有一瞬——‘我怕’?”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有。”
“怕什么?”
“怕,”白露说,“念不好。”
“念不好,”沈砚说,“会怎样?”
“念不好,”白露说,“戏,就砸了;戏砸了,他们,就白等了。”
“他们?”
“观众。”白露说,“台下那些——白骨。”
“你怕白骨,”沈砚说,“怕它们失望?”
“怕。”白露说,“我从小,就害怕‘让观众失望’。”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舞台边,说:“白露,你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白露愣了一下:“小时候?”
“你说过,”沈砚说,“你怕失败。我怕的这个‘怕’,是从哪儿来的,我自己想不明白。你帮我,一起想想。”
白露坐在舞台边,看着头顶那盏灯,想了很久,才开口:“我五岁那年,我母亲,让我上台。”
“上台?”
“唱戏。”白露说,“她教了我三个月,然后,把我推上戏台,让我唱。台下,坐着很多人。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脸,忽然,一个字,都唱不出来。”
“你母亲,怎么做的?”
“她站在台下,”白露说,“看着我。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骂我。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她的眼神,告诉我:‘你唱不出来,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