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砚,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辆绿皮火车,和站台上,那个没有回头的身影。
“贺临川,”他想,“你站在那儿,不回头——是想让我,自己走过去?”
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正要睡着——
窗外的院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月光。是那种,很淡的、像老胶片一样的光。
沈砚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来,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清瘦,背对着窗。
“贺临川。”沈砚轻声说。
那个人,没有动。
沈砚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前。他拉开窗帘——
院子里的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张脸,沈砚见过很多次——在档案里,在剧照里,在梦里。是贺临川。年轻时候的贺临川。
他看着沈砚,微微,笑了。
那个笑,跟梦里,一模一样。很淡,可沈砚看得清清楚楚——不是照片上那种“空的”笑。是那种,像是等到了什么似的,很轻的,笑。
“贺临川,”沈砚隔着窗,喊了一声,“是你吗?”
院子里的人,没有回答。他站在月光下,看着沈砚,嘴唇,动了动。
“你,”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做得好。”
沈砚愣住了。
“沈砚,”那个人说,“你,做得很好。”
“我,”沈砚站在窗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你不用说话。”那个人说,“听我说。”
“你说。”沈砚说。
“这一卷,”那个人说,“你带着他们,走完了。剧本杀,破了。第五页,拼全了。你,做得很好。”
“那,”沈砚问,“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是,”那个人说,“也不全是。”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说,“这一卷,是给你的——也,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沈砚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沈砚。
“沈砚,”他说,“你要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
“没有结束?”沈砚问,“第五卷,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第五卷,”那个人说,“完成了。可我的故事——还没有。”
“你的故事,”沈砚说,“《救赎》?”
“《救赎》,”那个人说,“我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沈砚说,“你,写不动了?”
“写不动了。”那个人说,“我这一辈子,能把‘遗憾’写出来,已经是,用尽了力气。‘让遗憾成为动力’——这句话,我写下了。可怎么‘成为动力’,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砚说。
“不知道。”那个人说,“我这一辈子,都活在那场火里。我看不见,火外面的路。可你——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砚问。
“你们,”那个人说,“是从火里,活着走出来的人。你们知道,火外面的路,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