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养伤那几天,票务,暂时由阿凯顶着。
阿凯,顶得住票务——可他顶不住“安全”。白露的安全表,是白露自己写的;每一条,背后,都是她踩过现场的判断。阿凯照着执行,行;让他自己补一条,不行。
“沈制片,”白露在电话里说,“我这儿,躺三天,够了。可往后四十天,光靠我一张表——不够。”
“你想找个人?”沈砚问。
“是。”白露说,“我想找个‘帮手’——不是场工,不是安保。是能替我,把‘票务、安全、预算’,三样,一起管起来的人。”
“这样的人,”沈砚说,“不好找。”
“不好找,”白露说,“也得找。我托了圈里的朋友——有一张简历,我看了,觉得合适。”
她报了一个名字。
“韩岳。”沈砚说,“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他是制片助理出身。”白露说,“跟过三个剧组,管过预算,也管过现场。上一部戏,杀青之后,公司解散了——他,闲了半年。”
“闲了半年,”沈砚说,“简历上,写为什么闲?”
“写的是,”白露说,“‘项目结束,合同到期’。我朋友说,这人,靠谱——就是,有点闷。”
“闷,”沈砚说,“不是缺点。做账的人,闷,才坐得住。”
三天后,韩岳,来影城报到。
他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进门,先给沈砚,鞠了一躬。
“坐。”沈砚说,“简历上写,你跟过三个剧组——都散了?”
“散了。”韩岳说,“头两个,是项目结束,正常解散。第三个——”
“第三个怎么了?”沈砚问。
“第三个,”韩岳说,“制片人,卷了钱,跑了。一百二十万的缺口,留给了剧组。我,是最后一个,留下来,替他,把账,平完的人。”
“平完了?”沈砚问。
“平完了。”韩岳说,“账,平了。人,也散了。”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恨他?”
“恨,”韩岳说,“可恨,不能当饭吃。我学到的,是——账,一定要‘自己看得见’。看不见的账,早晚,会咬人。”
“沈制片,”他说,“我叫韩岳。预算、票务、现场调度,都干过。”
“都干过,”沈砚说,“那,先干个‘小活’——影城这个月的账,你,三天内,对一遍。”
“三天?”韩岳说,“账,有多少笔?”
“上个月,嘉年华,加了采购和临时开支。”沈砚说,“单据,三百多张。”
“三百多张,”韩岳说,“两天。”
“两天?”沈砚看他,“你还没看过账本。”
“账本,”韩岳说,“我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病’。”
沈砚,把账本,推给他。
韩岳坐下来,翻开账本,没有用计算器——他一支笔,一张纸,一行一行,往下走。头一天,他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傍晚,他把账本,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