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岳走后,沈砚,把照片,摊在灯下,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卷曲,背面,发黄——是那种,洗出来,压了二十年的黄。照片上的戏台,搭了一半:台柱子立着,台面,只铺了三分之二,屋顶,还是空的。
“二期工程,”沈砚认出台子的位置,“老宅后头,那块空地。贺临川,当年想在那儿,再搭一座戏台。”
“那台子,”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认得。搭到一半,停了——屋顶,还没上,柱子,还没漆。后来,贺老失踪,二期,就再没人提。”
“停了多少年?”沈砚问。
“快二十年。”老周说,“台子,拆了。木料,堆在道具仓。只有那块地,还空着。”
“空地,”沈砚说,“现在还空着?”
“空着。”老周说,“荒草,长得比人高。”
“空着,”沈砚说,“好。空地,没人动——照片上的‘证据’,才没被毁。”
他把照片,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台柱子的阴影里,有一个小小的白点——像是相机,反射的光。
“这张照片,”他说,“是站在台子对面拍的。那个位置,现在,是一棵老樟树。”
“老樟树,”老周说,“二十年,树,没挪过。”
“那,”沈砚说,“拍照的人,当年,就站在那棵树下。他拍完,把照片,洗出来,塞进账里——然后,把‘二·三’,写在背面。”
他翻过照片,看背面。
背面,没有字。只有一行,极淡的铅笔痕,像是被橡皮,擦过,没擦净:
“二·三。”
“二·三,”沈砚念道,“二月三号?还是——第二场,第三幕?”
他又看了一遍照片,目光,落在台柱子底下——那里,散着几根木料。木料堆里,有一块,竖着的牌子,牌子上,隐约,有几个字。
他眯起眼,辨认了很久。
“贺……临……川……记。”他念道,“‘贺临川记’?不对——是‘贺临川·记’?”
“记什么?”他自语,“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为什么要,塞进账里?”
他拿起电话,拨给白露。
“白露,”他说,“你那边,伤,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白露说,“沈制片,出什么事了?”
“韩岳,”沈砚说,“在旧账复印件里,找到一张照片——贺临川,和年轻的秦朗,站在二期戏台前。照片背面,有‘二·三’两个字。”
电话那头,白露,沉默了一会儿。
“二·三,”她说,“要是按‘月份’算——贺临川失踪,是三月二日。”
“三月二日,”沈砚说,“那‘二·三’,倒过来,就是‘失踪日’。”
“倒过来?”白露说,“谁会把‘失踪日’,倒着写?”
“写照片的人。”沈砚说,“他不写‘三·二’——他写‘二·三’。像是在说:这件事,得‘倒着看’。”
“倒着看,”白露说,“从结果,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