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后院,那台旧放映机,被贺琳,拧动了侧面一枚暗扣。
“咔。”
放映机的底座,缓缓,向两边裂开。
底下,露出一道通往地底的石阶。
“这台机器,”阿凯看着那道石阶,“守了二十年——守的,真是门。”
“走。”贺琳率先踏下石阶。
石阶很长。两边是潮湿的砖墙。墙上隔几步,嵌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灯是汽灯——黄黄的,像一颗一颗熟透的橘子。
“这些灯,”白露仰头看,“是贺临川先生留下的?”
“是。”贺琳头也不回,“父亲说,地底不能黑。”
“他说,”她顿了顿,“‘戏怕黑。黑了,戏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行刻出来的字:
“未公开,勿启。”
“未公开,”沈砚念道,“这扇门后,是贺临川先生从没公开过的东西?”
“是。”贺琳推开门,“父亲的,全部未公开剧本。”
门开了。
白露站在门口,愣住了。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地下库房。
四面,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架上,一摞一摞,码着剧本。
牛皮纸的封皮,红绳捆着,一本一本,摞得整整齐齐。
“《夜航》。”白露抽出一本,念。
“《旧城》。”她又抽出一本。
“《无字信》。”她一本一本看过去,“都是——贺临川先生没公映过的片子?”
“是。”贺琳站在库房中央,“父亲一辈子写过的剧本——能公映的,只有十几部。”
“剩下的,”她说,“全在这儿。”
“几百部?”阿凯环顾四周说。
“几百部。”贺琳说,“父亲说——‘戏写出来,不一定要拍。’”
“有的戏,”她说,“是写给拍的。”
“有的,”她说,“是写给——记的。”
“写给记的,”沈砚低声重复,“记什么?”
“记父亲的一辈子。”贺琳说。
白露沿着木架往里走。
走到最里头——她停住了。
一张旧书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日记本。
“日记本,”白露走过去,“这本——比办公室那本,还旧。”
她翻开。
扉页上一行字:
“民国二十三年——贺临川记。”
“民国二十三年,”白露说,“那是他二十岁出头,年轻的时候。”
“他年轻的时候,”她翻了几页,“记的都是片场的事。”
“今日试镜。来了十七人。留下三人。”
“今日拍雨戏。胶片潮了。废了两卷。”
“今日见到一个演员——名字叫叶彤。”
“叶彤,”白露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贺临川先生,第一次记下她的名字。”
她往下翻。
“今日教叶彤走位。她学得快。”
“今日叶彤说,想演《追光》。我说好。”